小船流过古镇人家。
两人沿着临水长廊往前走。
雨已经停了，傍晚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橘红色晚霞从天际铺过来，落在潮湿的青瓦和水面上。
廊下挂着一排旧灯笼，风从水院吹来，芭蕉叶还挂着水珠。
苏语嫣停在石桥上，扶着栏杆看了很久，“这里真安静。”
“喜欢？”
“喜欢。”
她转过脸，忽然问道：“晚上吃什么？”
“镇上有家水乡菜馆，助理提前订了位置...”
“要出去...？”
“你想在家吃？”
苏语嫣点头。
“刚住进来，我想开火。”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厨房。
“冰箱里食材那么多，放着浪费。”
“谁做？”
“咱们一起。”
林言上下打量她，“你真能行？”
苏语嫣立刻眯起眼，“你什么表情？”
“我在评估风险。”
“煎蛋那次纯属设备问题。”
“拔丝地瓜呢？”
“最后成功了。”
“蛋糕呢？”
“虽然长得一般，味道还行。”
“行。”
林言抬手搂住她的腰。
两人来到厨房。
这里保留了部分老式格局，木窗、青砖墙、长案台，旁边还留着一口烧柴的大灶。
另一侧则是现代厨具。
冰箱里已经塞满了新鲜食材。
河虾、鲈鱼、茭白、莲藕、菱角，还有一大篮刚摘下来的莲蓬。
苏语嫣看到莲蓬，眼睛当场亮了，“这个我要吃。”
“生吃？”
“嗯。”
她拿起一个莲蓬，试着掰了两下。
莲蓬纹丝不动。
苏语嫣加大力气，还是没掰开。
林言倚在冰箱旁边，静静看着她。
“要帮忙吗？”
“不用。”
“确定？”
“我自己能行。”
一分钟后。
苏语嫣将莲蓬递过去，“老公，还是你来吧。”
林言接过来，手指微微用力。
莲蓬直接被掰开。
苏语嫣沉默了一下。
“这个质量不太好。”
“嗯，莲蓬的问题。”
林言剥出一颗莲子，去掉外面的青皮，又抽出里面发苦的莲心，送到她嘴边。
“尝尝。”
苏语嫣低头咬住。
新鲜莲子又脆又甜，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眼睛一弯，“好吃。”
林言又剥了一颗。
苏语嫣背着手，十分自然地张开嘴。
“啊。”
“苏老师，手呢？”
“旗袍袖口不能弄脏。”
“理由很充分。”
林言认命地继续剥。
苏语嫣站在他身边，一颗接一颗地吃。
不到五分钟，半个莲蓬被解决。
林言剥莲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去皮，抽莲心，投喂，一套流程熟练得像条流水线。
苏语嫣吃得心安理得，“老公。”
“嗯？”
“你剥莲子的样子，有点点帅。”
“这是夸我，还是催单？”
“都有。”
她咬住林言递来的莲子，脸颊轻轻鼓起。
“快一点。”
“剥不过来了。”
“加油。”
“只会口头鼓励？”
苏语嫣踮起脚，在林言脸上亲了一口。
林言手里的动作停下。
“我突然觉得还能再干半个小时。”
“倒也不用。”
苏语嫣赶紧按住他准备继续拆莲蓬的手。
“再吃下去，晚饭不用做了。”
两人最终定了四道菜。
清蒸鲈鱼，油焖茭白，盐水河虾，还有一道莲藕排骨汤。
林言负责处理主菜。
苏语嫣系上围裙，负责洗菜和递调料。
她这身旗袍配围裙，画风有点奇怪。
偏偏又好看得离谱。
月白色布料贴着腰线，长发用玉簪挽起，站在古旧木窗前洗着茭白，真像从江南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言切了两片姜，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苏语嫣没抬头。
“再看揍你。”
“后脑勺也长眼睛了？”
“你每次盯着我看，空气都不对劲。”
“这么敏感？”
“主要是某个人前科太多，现在是做饭时间。”
她甩了甩茭白上的水，递过去。
“切滚刀块。”
“还真把我当厨师了？”
“家庭地位要明确。”
“谁是一家之主？”
苏语嫣想都没想，“我。”
“那我呢？”
“技术顾问，兼职司机、厨师、保镖和暖床的。”
林言拿刀的动作一停。
“最后一个职位挺重要。”
“你关注点能不能健康一点？”
“已婚了，太健康容易影响夫妻感情。”
“歪理一套一套的。”
苏语嫣耳根发热，转身去洗莲藕。
林言笑了笑，继续切菜。
锅里很快响起滋啦声。
茭白下锅，酱油沿着锅边淋进去，香味瞬间散开。
另一边，排骨汤慢慢翻滚。
白色蒸汽从砂锅盖边缘冒出来，将木窗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语嫣拿起筷子，偷偷夹了一块茭白。
还没送进嘴里，手腕就被林言握住。
“谁让你偷吃的？”
“我试菜。”
“烫。”
“我吹吹。”
林言接过那块茭白，吹了几下才送到她嘴边。
苏语嫣吃下去，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熟了吗？”
“熟了。”
“咸不咸？”
“正好。”
她伸手还要夹。
林言将盘子端远。
“等开饭。”
“再吃一块。”
“不行。”
“林言~”
“撒娇也没用。”
“老公。”
林言重新把盘子端回来。
“最后一块。”
苏语嫣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你这人，底线很灵活。”
“看对谁。”
饭菜端上临水露台时，晚霞只剩下最后一抹红。
灯笼亮起。
水面映着暖光，几尾锦鲤在荷叶间穿梭。
苏语嫣刚坐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她抬头看天。
“刚才还有晚霞，怎么打雷了？”
话音落下，一阵风猛地穿过水院。
竹叶哗啦啦作响。
廊下的灯笼被吹得左右乱晃，水面荡开大片波纹。
林言起身关窗。
下一秒，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
噼里啪啦。
雨势来得又快又凶。
短短半分钟，整座园林已经被雨幕吞没。
苏语嫣端着碗，愣愣看向窗外。
“这么大？”
“江南的雨，脾气挺急。”
“天气预报明明说小雨。”
“可能临时加量了。”
狂风卷着雨水撞在长窗上。
刚才还能看清的石桥和水榭，很快只剩下模糊轮廓。
苏语嫣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页面上还存着她下午查好的古镇夜游攻略。
八点评弹。
八点半河灯。
九点还有水上灯会。
现在全泡汤了。
她默默退出页面，又夹了一只河虾。
林言看了她一眼，“失望了？”
“没有。”
“嘴都快挂油瓶了。”
“哪有？”
“今晚原本想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