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流过古镇人家。
苏语嫣剥着虾壳，语气装得很随意，“就随便逛逛。”
“看评弹？”
“嗯。”
“放河灯？”
“也想看看。”
“坐船？”
她动作顿了一下。
“下这么大雨，肯定坐不了了。”
苏语嫣把剥好的虾塞进嘴里。
“算了。”
“明天再去也一样。”
“今晚在家听雨也挺好。”
她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却一直往窗外飘。
林言低头喝了口汤，眼底掠过一丝笑。
吃完饭，苏语嫣主动收碗。
“我洗碗，你擦桌子。”
“先别洗。”
“为什么？”
“换衣服。”
“啊？”
林言走到她身边，解开她腰后的围裙带。
“苏老师，带你出去玩。”
苏语嫣看向窗外，雨水像从天上直接倒下来。
“你认真的...？”
“嗯。”
“这种天气出门，五分钟就能湿透。”
“怕了？”
“谁怕了？”
苏语嫣立刻抬起下巴。
“我只是不想刚来第一天就感冒。”
“加件外套。”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
十分钟后。
苏语嫣在旗袍外加了一件米白色针织披肩。
林言则换上黑色长裤和长款风衣。
两人来到玄关，林言推开一旁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一把宽大的青竹油纸伞。
伞面绘着墨色玉兰。
伞骨足有二十四根，撑开后能稳稳挡住两个人。
苏语嫣看得一愣。
“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让人放进来的。”
“你早就知道会下雨？”
“看过天气...”
“那你还看着我失望？”
林言撑起伞，朝她伸出手。
“惊喜说早了，还能叫惊喜嘛？”
苏语嫣盯着他看了两秒，将手放进他掌心。
“最好真有惊喜。”
“没有怎么办？”
“罚你背我回来。”
“这也算罚？”
“那你还想怎么样？”
林言将她拉到伞下，低头贴近她耳边。
“回房再商量。”
“想得美。”
两人踏进雨幕，宽大的伞面隔开暴雨。
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声音密集又清脆。
林言将伞大半偏向苏语嫣那边，自己的风衣肩头很快落上一层细小水珠。
苏语嫣发现后，伸手将伞往中间推。
“别全遮我。”
“你穿旗袍，淋湿麻烦。”
“你感冒了就不麻烦？”
“我身体好...”
“少来。”
她直接抱住林言的胳膊，整个人贴近。
“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再近一点。”
“已经贴着了。”
“还不够。”
“你怎么什么都不够？”
嘴上吐槽，苏语嫣还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沿着曲折长廊穿过水院。
越往后走，雨声越大。
最后一道月洞门推开时，眼前出现一条藏在竹林深处的水道。
水道旁修着一座小码头。
一艘黑篷木船停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暖黄色风灯。
穿着蓑衣的老船工正坐在船头抽烟。
见两人过来，他立刻起身。
“林先生，林太太。”
苏语嫣彻底愣住，“乌篷船？”
“嗯。”
林言侧头看她，“还失望吗？”
苏语嫣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这是...园林里的船？”
“下午租的。”
“你连船都提前安排了？”
“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
林言握紧她的手。
“江南夜游，晴天有晴天的看法，雨天也有雨天的玩法。”
老船工笑着接话。
“林太太，雨夜坐船才有味道。”
“我在这条河上撑了三十多年，今晚雨虽然大，水势很稳，您放心。”
苏语嫣转头盯着林言。
“你早就计划好了。”
“差不多。”
“保温杯也带了？”
林言从风衣里拿出一个银色保温杯。
苏语嫣又看了一眼他另一边口袋。
“雨巾？”
“带了。”
“暖宝宝？”
“也有。”
苏语嫣沉默两秒。
“林言。”
“嗯？”
“你今天帅得有点过分。”
“刚发现？”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亲了他一下。
老船工背过身，假装研究水面。
“雨大，看不清。”
苏语嫣瞬间脸红，拉着林言就往船上走。
“快点上船。”
船身微微一晃。
林言一手撑伞，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等她坐进船舱，他才收伞上船。
竹篙轻点岸边。
乌篷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雨夜深处。
船舱不大。
两侧铺着软垫，中间摆着一张矮桌。
一盏小灯悬在篷顶，暖光随着船身轻晃。
外面的雨砸在乌篷上。
噼啪，噼啪。
水声、风声和摇橹声混在一起。
河道两岸渐渐出现古镇人家。
白墙黛瓦藏在雨幕中，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偶尔有窗户亮着，里面的人围桌吃饭，热气将窗纸映得朦朦胧胧。
苏语嫣趴在船窗边，连眨眼都舍不得。
“老公，你看那边。”
“嗯。”
“还有人放河灯。”
几盏小小的莲花灯顺着水流漂来。
火光被雨幕打得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熄灭。
乌篷船从河灯旁经过。
苏语嫣伸手想碰雨水。
一阵凉风正好灌进来。
她肩膀缩了缩。
下一秒，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林言敞开风衣，直接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黑色风衣从两侧合拢，挡住河风。
苏语嫣后背贴上滚烫胸膛，身体很快暖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自己不冷？”
“不冷。”
“骗人。”
“真不冷。”
林言下巴抵在她发顶。
“抱着老婆，跟抱了个小暖炉一样。”
“谁是小暖炉？”
“你。”
“我明明很凉。”
“那我再抱紧点。”
手臂收拢。
苏语嫣彻底被裹进他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雨声敲打着船篷。
林言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又一下落进她耳中。
苏语嫣安静了很久。
“老公。”
“嗯？”
“我现在特别开心。”
“有多开心？”
“比去马尔代夫开心。”
“那古堡呢？”
“让盔甲自己开心。”
林言低笑。
苏语嫣转过脸，鼻尖轻轻擦过他的下巴。
“我小时候就在课本里看过江南雨巷。”
“那时候觉得，小桥、流水、乌篷船，全是书里的东西。”
“后来工作忙，也没想过真来住几天。”
她看着外面的灯火，声音轻了许多。
“现在...像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