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现在确实厉害。
第二天上午。
苏语嫣醒得比闹钟还早。
林言刚睁眼，就看见她坐在床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头发还有点乱，手指已经在触控板上滑得飞快。
屏幕上全是照片。
江大北门，古镇拱桥，猫咖，厨房，阳台。
还有几张明显是她偷拍的林言背影。
林言撑着手臂坐起来，“苏老师，昨晚不是说只初筛一下？”
苏语嫣头也不抬，“我初筛完了。”
林言看了眼屏幕左下角。
已选：326张。
他沉默两秒。
“你管这叫初筛？”
苏语嫣耳根一红，强行镇定，“几千张里面选三百多张，已经很克制了。”
林言低笑，“那定制馆老板今天有活干了。”
“你少幸灾乐祸。”苏语嫣合上电脑，转身看他，“今天你必须全程参与。”
“我负责付款不是已经写进职责了？”
“不够。”苏语嫣伸出一根手指，“你还要提供意见。”
“意见不被采纳怎么办？”
“那说明你的意见不够成熟。”
林言：“……”
行。
她现在已经完全进入项目负责人状态。
上午十点，两人准时到了江城一家高端影像定制馆。
店面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顶层，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整面样片墙。木框、亚克力、金属边框，全都排得整齐。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木料味。
前台小姐姐一看到两人，立刻起身。
“请问是预约照片墙定制的林先生和苏女士吗？”
苏语嫣立刻点头，“对，玄关照片墙，时间线主题，中心位预留结婚证。”
她说得太顺。
前台小姐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引路。
“这边请，我们设计师已经在等了。”
林言偏头看她，“背得挺熟。”
苏语嫣压低声音，“我昨晚写了需求文档。”
林言挑眉，“多少字？”
苏语嫣顿了一下。
“三千。”
林言没忍住笑。
苏语嫣立刻瞪他，“不许笑，这叫降低沟通成本。”
两人进了选片室。
房间不大，一面墙是大屏幕，中间放着选片机和两张椅子。设计师打开电脑，接过苏语嫣准备好的移动硬盘。
照片导入的一瞬间，屏幕上密密麻麻铺开。
设计师看了眼数量。
“苏女士，您这边是已经筛过一轮了吗？”
苏语嫣认真点头，“筛过了。”
设计师又看了眼数量。
“那我们今天可能要再精简到四十到六十张左右。”
苏语嫣身体一僵。
“四十到六十？”
“对，玄关墙面承载有限，太多会乱。”
苏语嫣慢慢转头看向林言。
那表情，像听见导师要求她把十万字论文压缩成八百字摘要。
林言靠在椅背上，“别看我，我支持专业意见。”
苏语嫣深吸一口气。
“行。”
她坐到选片机前，手搭上鼠标。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第一张，是咖啡厅门口的抓拍。
林言穿着黑色外套，苏语嫣站在门边，半张脸被菜单牌挡住，像是刚好回头。
设计师说：“这张构图一般，人物不够居中，可以先放备选。”
苏语嫣立刻摇头，“不能删。”
林言看她，“理由？”
苏语嫣盯着照片，声音低了点，“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会一直看你。”
林言没说话。
她耳朵红了，却没移开视线。
“当时我还骗自己，说只是学生长得比较显眼。”
林言低笑，“苏老师这自我欺骗水平挺高。”
“闭嘴。”
她点了保留。
第二张，是江大食堂门口。
照片很糊。
林言拎着运动饮料，苏语嫣站在远处，画面边缘只露出一截侧影。
设计师犹豫，“这张画质有点低。”
苏语嫣立刻护住鼠标，“这张也不能删。”
林言看着她，“难喝饮料那次？”
苏语嫣脸瞬间红了。
“你怎么知道？”
“手账里写了。”
“你不许再提手账！”
设计师在旁边低头忍笑。
苏语嫣清了清嗓子，“这张代表暗恋阶段。”
林言懒洋洋道：“代表盲目跟风阶段。”
苏语嫣抬脚踩他。
林言没躲。
接下来半小时，选片进度几乎停滞。
古镇拱桥，她舍不得删；老槐树合影，她舍不得删；猫咖抱年糕，她舍不得删。
厨艺课拔丝地瓜冠军照，她还是舍不得删。
厨房糊锅背影，她本来想删，林言却伸手点了保留。
苏语嫣立刻转头，“这个不行。”
林言靠近屏幕，“这张挺好。”
“哪里好？锅都黑了。”
“真实。”
“我不要真实，我要体面。”
“那你昨天还说照片墙要记录每一步。”
苏语嫣被噎住。
屏幕里，她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拿锅铲，林言站在她身后，手扶着她的手腕。
锅里确实有点糊。
但两个人靠得很近。
苏语嫣盯了几秒，最后小声说：“那放小一点。”
林言笑，“行，厨房事故纪念位。”
“林言。”
“嗯？”
“你今天少说两句，会显得更成熟。”
设计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苏语嫣脸更红了。
选到第七十多张时，苏语嫣的眉头已经快拧起来。
每一张都有理由。
每一张都像能把她拉回过去。
可墙只有一面。
删哪张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林言看了会儿，伸手把鼠标从她手里拿过来。
苏语嫣立刻警惕，“你要干嘛？”
“换个思路。”
他点开分组，把照片按时间拉成几列。
“别单张比。”
“按阶段。”
“地下恋。”
“公开前。”
“见家长。”
“婚礼筹备。”
“未来预留。”
苏语嫣愣住。
林言继续道：“照片墙不是相册，不用每张都放。”
“它要让人一进门就看懂，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