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苏老师，舍不得...我走？

苏语嫣是被脖子的酸痛弄醒的。

　　她趴在书房的电脑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键盘的按键在脸颊上压出一排浅浅的印痕。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了。

　　书房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一小片桌面。

　　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那条她和林言看电影时共用的、米白色的珊瑚绒毛毯。被细致地从肩膀一直盖到腰际，边角掖得整整齐齐，连手臂都裹在里面。

　　苏语嫣揉着酸涩的脖颈，缓缓坐直身体。

　　然后她看到了桌面。

　　愣住了。

　　原本堆在桌角、乱成一团的考博文献资料，被重新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按照研究方向分成了四摞，每摞上面用彩色便利贴标注了清晰的索引目录。

　　那些她拖了半个月都没整理完的期刊论文，按照发表年份从上到下排列。

　　每一篇的首页都被折了角，折角的位置不是随机的——恰好是她需要引用的核心段落。

　　苏语嫣的手停在其中一篇论文上。

　　他怎么知道她需要引用哪些段落？

　　电脑旁边还放着一本笔记本。深蓝色硬壳封面。她没见过这个本子。

　　苏语嫣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满目苍劲有力的字迹。

　　是林言的字。她见过他签契约时的签名，张扬潦草。

　　但这本笔记上的字完全不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写的。

　　第一页是文献批注。

　　他把她那篇考博论文的核心文献逐篇拆解，用红色笔标注了每篇文献的研究方法、样本量和结论局限性。每条批注后面都附上了他自己的分析。

　　苏语嫣的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笼统评价。

　　是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专业剖析。

　　她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继续翻。

　　每一页都是。

　　文献批注、教案优化建议、甚至连她课件里一个不够严谨的数据引用都被标注出来，旁边附上了正确的数据来源和出处页码。

　　三十七页。

　　整整三十七页。

　　苏语嫣合上笔记本。

　　手指死死扣着硬壳封面的边缘，指节泛白。

　　这不是一个普通大一新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些批注涉及计量经济学、公司金融、教育学方法论，跨了至少三个学科领域。

　　每一条建议都直击要害，逻辑严密到她这个在读博士都挑不出任何漏洞。

　　她突然想起来。

　　林言的期末成绩单。

　　挂了两门课。

　　高数和线性代数。

　　一个能把内生性偏误和固定效应模型信手拈来的人，会挂高数？

　　苏语嫣盯着手里的笔记本，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硬壳棱角。

　　他到底是谁？

　　或者说——他到底在藏什么？

　　...

　　然后她想起了今天白天自己干的那些事。

　　“这块没拖干净。”

　　“番茄炒蛋盐放多了。”

　　“沙发上那条毯子叠得乱七八糟。”

　　每一句都是无理取闹。每一句都是故意找茬。

　　而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全部照做。

　　做完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之后，他在她趴着睡着的几个小时里，给她盖上毛毯，整理完所有文献，写了三十七页批注。

　　苏语嫣的眼眶烫了一下。

　　她把笔记本放回桌面，摘下圆框眼镜用力揉了一把眼睛。

　　手背是湿的。

　　她没去想这件事。

　　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

　　走廊尽头的厨房亮着暖黄色的灯。

　　苏语嫣光着脚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