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鬼
要她亲手施针压脉稳住他翻涌的内腑,更要亲手彻查——今夜这场夺命异动,到底是谁的手脚。
不多时,素影踏夜而来。
沈清沅眉眼依旧清淡柔和,无半分逾矩,无半分慌张。
她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家主。”
抬眸一瞬,她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了然冷光。
她看得一清二楚。
陆宏远脸色青白交错、颧骨浮晦、唇色乌暗、眼底淤黑深重。
十五年的沉毒从前隐匿经脉、深藏脏腑、肉眼难察的阴毒,经过两次爆发,已然浮于肌理,再也遮掩不住。
救不了。
压得住一时,掩不住天命。
陆宏远抬眼,声音沙哑暴戾,强压剧痛:
“方才换方安神了,你即刻为我施针调脉、压住乱象。”
“是。”
沈清沅应声上前,从容落座诊脉。
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脉象紊乱汹涌、毒势盘根错节,早已深入骨髓。
她心底清明——
二次毒发之后,根基尽毁。
如今施针调脉,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表面维稳。
她手法稳、准、柔,银针落穴行云流水,精准压住心脉暴乱、封堵窜涌的毒素、平复翻涌的血气。
温和药性顺着针穴渗入经脉,狂暴撕裂的剧痛渐渐消退,翻涌的腥甜被强行压回脏腑。
短短片刻,陆宏远呼吸渐稳,心神归位。
可那浮于颜面的晦暗毒色、眼底散不去的淤黑、皮表虚浮的病态,分毫未消。
毒性入表,终生难掩。
沈清沅收针垂首,温顺回禀:“家主心绪大动、血气冲脉、异体药性相冲,引发脏腑躁动。现已稳住心脉,暂无大碍。”
一句完美说辞,将所有毒发症状,尽数归为——药性相冲、心绪暴怒、气血失调。
滴水不漏,洗尽自身所有嫌疑。
陆宏远看着镜中自己晦暗衰败的面色,心底戾气更盛。
他没事。
他被稳住了。
那就证明——
不是沈清沅的问题,是庸医误主、蓄意谋害!
今夜若不是临时换了医师、换了茶汤,他绝不会遭此濒死一劫!
“带张医师去院子!”
片刻之间,方才奉上安神茶的张医师被粗暴拖拽到院子,双膝跪地,惶恐颤栗,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他兢兢业业、依规配药、药性平和,自问无半分差错。
可在此刻死里逃生的陆宏远眼里——
他就是唯一的罪人。
陆宏远居高临下,眼底杀机凛冽,声线冰冷无情:
“你配的安神茶,险些害我毙命!”
张医师瞬间面如死灰,拼命叩首辩解:“家主!我药方正统、药性平和!绝无害人之心!绝无半点错处!”
“错处?”陆宏远冷笑暴戾,“若非夫人医术通天,今夜我早已丧命!”
所有罪责,瞬间转嫁,全部算在无辜张医师头上。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需要一场处决,抚平心底恐惧、掩盖身体衰败的真相。
更需要——保全沈清沅、保全自己十五年识人无误的自负。
唯有杀了旁人,他的权威,才不会崩塌。
陆宏远眼底杀意毕露,字字绝情:
“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一声令下,再无回转。
张医师瞳孔骤睁,凄厉哭喊未及出口,便被一枪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