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鬼
怒火渐歇,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血压飙升带来的昏沉、心悸、胸闷,瞬间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陆宏远只觉四肢发软、心神浮躁、脏腑阵阵虚浮躁动。
连日被沈清沅慢药侵蚀的脏腑本就脆弱不堪,经此大怒大悲、大起大落,体内早已紊乱失衡。
身心俱疲之下,他微微抬手,疲惫沉声:
“备茶。”
“换张医师的安神茶来。”
他此刻心底依旧对沈清沅全然信任,却因方才心绪太过暴戾,来不及传唤沈清沅,只能换一位家医的方子压惊安神。
他从不会怀疑任何人下毒。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依附他而生,绝无反心的棋子。
张家医谨小慎微,速速熬制出温润安神茶汤,恭恭敬敬奉上。
茶汤清澈,药香平和,看着毫无异常。
无人知晓。
沈清沅平日给他长期服用的调理汤药,早已在他体内层层积淀、根深蒂固,形成了专属药性病灶。
寻常温和安神药、静心药剂,一旦入体,非但无法稳压心绪,反而会猛烈冲撞沉积阴毒,催化毒势全面暴走。
这是她十五年精细测算、层层铺垫的药性陷阱。
是专属于陆宏远一人的、无可解的终局死局。
外人之手、外人之药,只会成为引爆他性命的最后引线。
陆宏远头痛欲裂,毫无防备,端起茶盏,仰头尽数饮下。
温热茶汤入喉,顺喉而下,瞬间涌入五脏六腑。
起初一瞬,只觉清甜温软,浮躁尽消。
下一瞬——
轰!!!
体内沉积十五年的阴寒毒势,被外来药性猛然冲撞、剧烈激荡。
瞬间燎原、彻底暴走!
不同于上次微弱隐痛。
这一次,是摧枯拉朽式的二次毒发!
五脏六腑如同被万千冰针穿透、撕裂、绞碎。
经脉寸寸僵冷、气血逆流、心肺剧震。
陆宏远瞳孔骤缩,脸色在刹那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呃——!!”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卡在喉间,高大身躯猛地一晃。
手中茶盏“哐当”落地,碎裂成片。
他死死捂住胸口,身躯剧烈痉挛、浑身发冷颤抖,喉间腥甜疯狂翻涌,眼前天旋地转、漆黑蔓延。
毒素顺着心脉、顶着暴涨的血压,直冲头顶!
陆宏远跌坐在尊位上,指尖猩红刺目,喉间腥甜未歇。
方才强行撑住的威严轰然溃散,二次毒发的余威死死啃噬五脏,经脉寒凉刺骨,头颅胀痛欲裂。
他心底那点被傲慢压下的疑虑,此刻无限放大。
不对劲。
太不对劲。
在沈清沅调理下,他安稳十五年,可仅仅换了一个医师、换了一帖方子,他便直接险死还生。
疑点滔天,恐惧丛生。
他不信沈清沅有问题。
那唯一有错的——
就是方才献茶的张医师。
一念既定,杀意骤起。
陆宏远强忍躯体撕裂般的剧痛,抬手猛地拍落桌案。
“传沈清沅。”
“即刻!立刻!”
他要沈清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