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
砰!
冰冷刺耳的枪声,轰然砸进死寂屋内。
一直从容温顺,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清沅,身体骤然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就算她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但是细微的本能反应却根本压不住,单薄的肩背轻轻抖抖,连垂落的衣摆都跟着颤了一瞬。
无人察觉,这一声枪响,震碎了她多年来层层伪装下仅剩的一点柔软良知。
她清清楚楚,张医师是冤死的。
他的药方无错,是对于沈宏远忠心履职的,没有半分逾矩。他只是——她十五年毒势被引爆的牺牲品。
只是陆宏远强行封口的替死鬼。
沈清沅垂着眼,长睫剧烈震颤,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冰凉。
她不是不知道这座深山囚笼里的人大多双手不干净。
陆家染血无数,在这里浮沉的每一个人,包括自愿还是不自愿的,都裹挟着利益、算计与灰暗,或多或少都背负着不干净的过往。
她早已看透。
可这一次不一样。
张医师不干净,却无罪于今夜,他本不必死。
她心底一阵阵发冷,一阵阵发涩。
可她不能站出来救他,她身处炼狱,自身尚且泥菩萨过江。
她一旦开口,便是十五年隐忍全盘倾覆。
况且现在不止是她一人,还有她的女儿,她筹谋半生的复仇,尽数毁于一旦。
绝境之中,她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者赴死。
沈清沅缓缓压下躯体的颤抖,一点点平复眼底细碎的波澜,将所有悲悯、所有愧疚、所有挣扎,全部深埋心底。
心底那个温柔纯白的自己,在进入缅境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死去。
她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恢复一贯温顺柔和的模样,对着转身进来的陆宏远微微躬身,语气温淡得体:
“家主,您身体刚稳,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退下了。后续我会按时调配调理药剂,帮您稳住状态。”
陆宏远面色透着一层洗不掉的晦暗疲惫,眼底余怒未消,却懒得再多费心,刚刚压下去的毒势依旧隐隐作乱,头脑昏沉,只是被强行稳住了表象。
面无表情的淡淡抬手,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耐与漠然:“去吧。后续仔细些,别再出半点纰漏。”
“嗯。”
沈清沅应声转身,纤细的背影沉静孤淡,悄无声息退出大厅。
接下来的棋局,一定要稳,不能露半点痕迹。
陆宏远如今身体毒素浮于体表、根基已烂,看似无恙,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她需要配置更隐蔽、更贴合他当下体质的缓释药剂。
不伤即刻,只蚀根本。
日复一日,缓慢侵蚀他的心脉,让他在一次次看似正常的心绪不稳中,慢慢油尽灯枯。
无声无息,无迹可查。
这是她筹谋十五年,最致命的收尾。
同一时间,几乎是沈清沅离开的前后脚。
大厅门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同时抵达。
陆衍一身定制黑色西装,领口微乱,周身裹挟着刚从跨境产业风波里带出来的躁戾与疲惫。一夜之间,多年基业折损大半,他满心憋屈不甘,积攒了满肚子的火气与委屈。
紧随他身后的陆烬,一身清冷素净的白色衬衣,脸色是常年旧疾缠身的病态苍白。他胸腔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祟,气息偏虚,眉眼却始终淡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