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就是故意的
周小光站在屋里缓了两口气,抬手推门,走到二哥周江湖的房间门口。
屋里黑漆漆的,周江湖睡得正沉,被子蒙着半张脸,呼吸均匀。
周小光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哥,起来。”
周江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脸朝墙,嘴里含糊嘟囔两句,压根没醒。
周小光手上力道加重,又推了一下:“起来,有事。”
这回力道够重,周江湖猛地睁开眼,眯着惺忪的睡眼,乱糟糟的头发跟鸡窝一样,懵懵懂懂坐起身,眼神还发直:“干啥啊大半夜的……”
周小光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周江湖不敢多问,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跟在后面,脚步拖沓,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兄弟俩一前一后,骑着一辆自行车往村口小卖部赶。
周江湖在前头蹬车,周小光坐在后座,双手缩进袖筒,缩着脖子,安安静静靠着,一路无话。
赶到小卖部的时候,刚好八点二十。
徐师母早就收拾妥当,账本摆得整整齐齐,钱箱锁得好好的,就等着周小光过来对账。
周小光进门,拿起账本,指尖快速翻动,一页不落。他翻得极快,眼神却锐利得很,每一笔收支、每一笔流水,全部快速过脑,半点不漏。
翻完账本,他啪地合上,打开钱箱,把所有现金全部倒在柜台上。
一张一张数,数完一遍,又从头数第二遍。
数到最后,他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真的出错,就是刻意做出来的神态,眉头轻轻一拢,瞬间又松开。
他抬眼看向徐师母,语气平平淡淡:“阿姨,差一块钱。”
徐师母瞬间一愣,脸上温和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起账本,低头逐字核对,又把现金重新捋平、码齐,一遍一遍数。
数来数去,分毫不差,账钱完全对得上。
她抬眼看周小光,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没错,又怕自己看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响,徐国强回来了。
他穿着老旧军大衣,领子高高竖着,头发被夜风刮得乱糟糟的,整张脸冻得通红。进门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柜台前的周小光,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
“怎么了?”
周小光把账本递过去,语气依旧平静:“徐老师,账对不上,差一块。”
徐国强接过账本快速扫了两眼,心里门儿清,抬眼深深看了周小光好几秒。
四个人围着柜台,徐师母反复数钱对账,周小光静静站着看着账本,周江湖呆呆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徐国强沉着脸沉默观望。
折腾了好几分钟,最后确认,账目一清二楚,一分不差。
徐师母长长松了一口气,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难免看岔眼、数错数,正常的。”
周小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平淡得跟没事人一样:“阿姨,对不起,我算错了。”
认错态度端正,却没有半点慌乱愧疚,平平常常,像随口说了一句废话。
徐国强又深深盯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骑车先走了,徐师母紧随其后。
夫妻俩一走,店里彻底安静。
周小光上前,利落锁好店门,钥匙揣进兜里,轻轻拍了拍口袋。
“哥,回家。”
兄弟俩再次骑车赶回家里。
进院、下车、关院门,周小光插上粗木门闩,用力推了两下大门,确认锁得严严实实,外人绝对推不开,才放心转身进屋。
啪的一声,灯绳拉下,昏黄的灯泡亮起,光线朦朦胧胧,铺满整间屋子。
他走到墙角,把三只沉甸甸的编织袋一个个拖到屋子正中间,蹲下身,解开绳结,敞开袋口。
接下来,他把所有东西一件件往外掏,整整齐齐摆在床上。
整条整条的香烟堆成一堆:红塔山、阿诗玛、玉溪、中华,全是市面上最俏的硬货。
瓶装白酒立成一排:五粮液、茅台、剑南春,瓶身干净完好,没有半点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