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回来了
一晃眼,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进了三月,天天下细雨。雨丝又细又密,跟雾似的,看着不大,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衣服上不渗水,只浅浅洇开一小片湿痕,半天干不了,潮乎乎地贴在身上,让人浑身发闷。
春天的黑天黑得格外早,刚过晚上七点,街上就彻底没人走动了。路边的路灯昏昏暗暗,灯光散成一圈圈模糊的黄晕,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圆不圆方不方的,像是谁随手画在地上的圈,画完就扔在那儿,没人擦,也没人管。
周小光蹲在灶房门口,支着胳膊,安安静静看了半天外头的雨。
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来回摩挲着烟身,摸了好几遍。他心里稳得很,半个月的风头,熬得差不多了,街上没人盯、没人查、没人再提虎子那档子抢劫案。
他抬手,把那根烟塞回烟盒,扣紧盖子,缓缓站起身。
迈步走进屋里,他弯腰拉开柜子最底层,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大蛇皮袋。袋子压得扁平,边角整整齐齐,是他早就提前备好的。他伸手一抖,袋子哗啦一声甩开,对折两下,稳稳夹在胳肢窝底下。
又拉开抽屉,摸出一卷粗麻绳。麻绳是晒干的老麻搓的,拇指粗细,攥在手里沉甸甸、硬邦邦的,结实得很。他把绳子团好,塞进外套内兜,拉严拉链,半点缝隙不留。
最后换了一双旧胶鞋。鞋底早就磨平了,花纹磨得干干净净,看着破旧,却防滑耐泥,走水坑、踩烂泥最稳妥。
收拾妥当,他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绵绵的细雨。抬手立起外套领子,把脖子严严实实裹住,微微缩了缩肩,推着自行车,轻轻走出院门。
外头的雨看着轻柔,却刺骨的湿冷。
不像冬天的干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雨丝打在脸上不疼,却凉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整条路上空荡荡的,连条流浪狗、流浪猫都看不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街上死寂一片。
周小光跨上车子,不敢骑快。
天冷路滑,路面全是积水烂泥,车轮碾过去,泥水哗哗往两边溅。他压低身子,慢慢蹬、稳稳骑,车速压到最慢,稳扎稳打往县城城中村方向去。
一路无事,顺利骑到之前的巷子口。
他停下车,熟练锁好车锁,车把依旧歪歪斜斜,他懒得扶正,任由车子斜靠在墙边。
手伸进内兜掏出麻绳,随手搭在肩膀上,胳肢窝夹紧蛇皮袋。他微微弯腰,压低身形,猫着腰钻进黑漆漆的巷子里。
整条巷子连一盏路灯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坑坑洼洼,积水遍布,一步深一步浅,踩下去噗叽一声全是泥水。
他不用看路,全凭半个月前记熟的路线,熟门熟路往前摸,脚下丝毫不乱。
很快摸到那座废弃破院。
他蹲下身,精准找到墙根那个洞口。洞口松动的砖头还在原位,轻轻一抠就活动了。他耐着性子,一块一块把松动的砖头全部扒下来,扒出一个足够过人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