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钢筋真便宜
这一切就在眨眼之间,快得来不及反应。
驾驶楼里的司机被这一下颠簸晃得猛地一睁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脑袋,眼神还是直的,半天没回过神。他只知道车子颠了一下,可不知道颠了啥,也懒得下车看。
万一撞死个人不就找上麻烦了,连回头看看都不看,踩一脚油门就跑了。夜里黑,前后没车没人,他迷糊着踩紧油门,车子轰鸣着继续往前冲,越跑越远,尾灯越来越小,拐了个弯,消失在黑夜里。
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自己掉了货。
九五年的改装车,装货装得超载好几倍,车上少个两吨货,驾驶楼里半点感觉都没有。方向盘不飘,油门不松,车身不抖,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路边的周小光,当场看呆了。他猛地从树根下站起身,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从胸口一直跳到嗓子眼,耳朵里全是心跳声。他活了十四年,从没见过这种事儿。深夜,黑路,司机睡着,大石头,大车颠簸,绳子断了,钢筋掉了,偏偏就掉在他家门口。
整条马路黑漆漆的,前后望不到头。没有车,没有人,没有灯,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玉米叶子的哗啦声。周小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卷沉甸甸的粗钢筋,黑乎乎的,盘成一圈一圈的,粗得吓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心里透亮——这年头没有路政,没有交警夜查。司机自己开车跑了,这货掉在路边,那就是无主的,这个位置啊,距离自己宅基地大概有30米左右。落在我跟前,那就是我的运气。这可是两吨多重的工业大料!自己盖二层小楼,最缺的就是钢筋,到处买不到,到处淘不来,现在直接砸到眼皮子底下了。
他不敢走远,也不敢睡觉。他回到窝棚里,把那件破军大衣披上,又折回路边,就在钢筋旁边蹲着,一蹲就是一整夜。夜里露水重,草叶子上全是水珠,裤腿湿了半截。蚊子疯了一样往脸上扑,胳膊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红疙瘩,痒得钻心。他咬着牙忍着,手在脸上扇了几下,扇不走,干脆不扇了,就那么忍着。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那卷钢筋,盯得眼睛发酸发涩,也不敢闭。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谁也别想碰这东西,今晚我守定了。
他中间抽了两根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抽完了把烟屁股塞进裤兜里,不敢扔地上,怕留下痕迹。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密麻麻的,没有月亮。远处村子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硬生生熬到天边翻鱼肚白。
天光从东边一点一点亮起来,先是灰蒙蒙的,然后泛白了,然后太阳冒出了个头,红通通的,不刺眼。露水开始蒸发,地上冒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早起干活的人还没出来,路上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