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钢筋真便宜
周小光站起来,腿都麻了,蹲了一整夜,膝盖弯不了,他扶着树干慢慢伸直腿,咧着嘴吸了一口气。他拍掉裤子上的土,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搓了搓手。
早上六七点钟,天光大亮。村里路上渐渐有了人,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有挑着水桶浇菜的,有骑着自行车赶集的。老二周江湖骑着自行车,带着两个同班的同学,从老村的方向过来了。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他喊了两个人来帮忙干活。几个人刚骑到路口,一眼就瞅见了马路边那卷黑乎乎的大钢筋。周江湖猛地捏住刹车,自行车“吱——”的一声停了,他一只脚撑在地上,身子歪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连忙从车上跳下来,自行车往路边一歪,也不扶,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围着钢筋绕了整整一圈,边走边摸,手指头在钢筋上划过去,划出一道灰印子。
他蹲下来看了看麻绳的断头,断口毛糙糙的,散着线,又站起来看了看钢筋的粗细,粗得吓人,跟他胳膊差不多。他扭头冲周小光喊,声音都变了调:“老三!我的天!这、这啥东西?这么大一卷钢筋!哪儿来的?昨天晚上还没有呢!”
那两个同学也赶紧凑上来,一个伸手摸了摸钢筋,冰凉梆硬,指尖叩了叩,当当响。另一个蹲下身子看了看钢筋的断面,纹路细密,发着暗光。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说“这得卖多少钱”,那个说“这能盖一间房了吧”,眼神里全是羡慕。
周小光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紧张,就跟早上起来刷牙洗脸一样平常。他把烟头从裤兜里掏出来,扔到路边的沟里,看着它落进水里,沉下去了。然后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晚半夜,有个过路货车司机停这儿卸货,便宜处理给我了。我掏钱买的,专门留着盖房子用。”
这话一出,周江湖直接傻眼了。他抬手抓着后脑勺,手指头在头发里扒拉了几下,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发愁的样子,围着钢筋来回踱步,鞋底在地上踩出一道道印子。他边走边说,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被火烧了尾巴:“我的妈呀!你这买的是真敢买!这玩意儿看着就重得吓人!最少一两吨!”他伸手指着那卷钢筋,手都在抖,“就咱们四个半大孩子,没机器、没大车、没壮劳力!别说抬进院子里了,咱们四个人使上吃奶的力气,连挪一寸都挪不动!这可咋整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垮着肩膀,一脸无奈。
两个同学也跟着点头,一个说“这玩意儿得用吊车才能搬得动”,另一个说“吊车去哪儿找啊,咱村里连个拖拉机都没有”。几个人看着眼前天大的好事,偏偏没力气动用,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是蹲在金山跟前却搬不走一块金子。
周小光没接话,蹲下来,手指头在钢筋上划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铁锈。他抬头看了看马路两头,又看了看远处村子的方向,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车,也没有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那卷钢筋上移开,又扫了一圈周围。他心里清楚——钢筋不会长腿跑了,但也不能一直堆在路边。得想办法弄进院子里去,越快越好,越不起眼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