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琴（一）

　　当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穹顶下盘旋了数秒。

　　许瀚文抬起手，目光越过钢琴，落在陈墨身上，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就仿佛在说：年轻人，这里是我的领域。

　　面对许瀚文的强大压力，陈墨没有退缩。

　　开玩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个球。

　　陈墨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搭在琴键上。他低头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然后开始弹奏。

　　琴声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左手在低音区重复着简单的和弦，右手用最朴素的旋律线勾勒出一段童谣般的曲调。

　　那是钢琴曲《平安夜》，简单的、质朴的、不加修饰的旋律。

　　虽然曲子早就确定在剧本中了，但是当陈墨真正演奏出来之后，朱塞佩导演还是愣住了。

　　朱塞佩本身就在钢琴和音乐方面有着极强的造诣，他很清楚，《平安夜》这种级别的曲子虽然简单，但是要弹好真的不容易。

　　经过前几天的拍摄，朱塞佩导演已经确认了陈墨的钢琴弹奏实力，还不错，但也就是还不错。

　　在钢琴大师许瀚文面前，只能算得上是个学徒而已。

　　而此刻，或许是因为在许瀚文的压力之下，陈墨竟然开始超常发挥。

　　镜头里，陈墨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他的演奏没有任何技巧上的炫示，甚至故意收着力度，让琴声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很朦胧，但也很动听。

　　许瀚文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他听出了陈墨的用意，这是对方在告诉自己，他的音乐不需要证明什么。

　　陈墨弹完了最后几个音符，手指离开琴键，抬起头看了许瀚文一眼。

　　许瀚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瞬即逝，像是某种几乎压抑不住的东西。

　　朱塞佩终于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朝陈墨点了点头，示意准备下一轮。

　　第二轮，杰利·莫顿再次坐到钢琴前。

　　他演奏的是高难度的爵士钢琴曲《TheCrave》，只见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左手是密集的切分节奏，右手在高低音区之间来回跳跃，音符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在空中盘旋着不肯落地。

　　他弹得极快，快到摄影师的跟焦都有些吃力，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辨。

　　演奏结束时，许瀚文的手还搭在琴键上，微微喘息。这首歌曲即便是对他而言，也不简单。

　　接下来轮到1900。

　　陈墨很清楚这首《TheCrave》的难度，即便是钢琴大师许瀚文来演绎也并不轻松。

　　而在剧本之中，1900是要复刻这首歌曲，并且表演得比杰利·莫顿更优秀。

　　虽然这只是拍摄，但可以靠后期剪辑进行调整。

　　但这对陈墨而言，就相当于向许瀚文认输。

　　这场戏，已经不仅仅只是1900和莫顿的比试了。

　　同时也是他陈墨，和许瀚文的比试。

　　陈墨坐下了。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住了。

　　虽然自己的钢琴技术比不上许瀚文，但对陈墨而言，他也有一样许瀚文没有的优势。

　　这首曲子是他带到这个世界的。

　　上一世，他也曾无数次弹奏过这首曲子。

　　陈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徵音。

　　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输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