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琴(二)
陈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左手落在低音区,按下第一个和弦。
与许瀚文那种狂风暴雨般的技法不同,陈墨没有复刻许瀚文那炫技般的弹法,他也没那么厉害的技术。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弹奏这首《TheCrave》。
TheCrave:中文翻译(渴望)
在上一世,陈墨被割除喉咙、无法演唱的那些日子里,他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弹奏钢琴了。
毕竟,钢琴也算是为数不多能完整独立演奏出一首曲目的乐器。
而在所有的曲目中,这首来自于《海上钢琴师》的《渴望》,是陈墨曾经反复弹奏过无数次的。
虽然他弹奏不出许瀚文那般绚丽与精准的技法,但他却对这首曲子有着自己的理解。
那是他对音乐最纯粹的渴望。
此刻,陈墨所弹奏的旋律里有一种奇异的质感。
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坐在空房间里,对着窗外的月光,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自己关于音乐的渴望。
音符之间隔着宽阔的留白,左手只在必要的时候轻轻托一下,右手在高音区缓慢行走,像他那些年的每一步都艰难得很,却每一步都没有退缩。
许瀚文微微皱眉。
这不是技巧上的较量,陈墨在技巧上不可能赢过他,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这段旋律里有故事,有真实的情感重量,有经历过深渊之后才有的那种破碎却完整的质感。
陈墨把两世对于音乐的体悟,把那些起落沉浮,那些被踩进泥里又挣扎着站起来的日子,用最简单的方式,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嵌进这段旋律里。
没有炫技,但能打动人心。
摄影棚里,导演朱塞佩放下了咖啡杯,他的手搁在膝盖上,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红。
许瀚文站在那里,双臂环抱的姿势不知何时松开了,缓缓垂落在身侧,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墨的指尖。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陈墨的手停在琴键上,没有抬起。
余音在穹顶下盘旋,像一只鸟在空旷的大厅里绕了三圈,然后从半开的窗口飞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朱塞佩最先开口,声音发涩,带着激动:“这条过了,陈墨,你真TM的是天才。这曲子太符合1900那种‘音乐是自由的’的那种心境!你不是在扮演1900,你踏马就是1900!”
他说完,没有喊下一场的准备,只是坐在监视器后面,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瀚文沉默了很久,只是盯着陈墨看了半天,最终却没有开口。
按照拍摄计划,其实今天只需要拍摄两场斗琴就可以了。
但或许是因为许瀚文和陈墨两人此刻状态都很好,时间还早,而且此刻气氛已经到位。
于是他果断决定,继续拍第三轮!
朱塞佩喊出“Action“的时候,摄影棚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一条之后,整个MV的最高潮就将诞生。
许瀚文重新在钢琴前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轮那样先停顿、先酝酿。他的手落下去,直接炸开了第一串音符。
《FingerBu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