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
宁懿毫不犹豫道:“事急从权,一切应以人命为重。先调兵,后补手续。”
张书不动声色,继续问:“那驻军的口粮,又该如何解决?”
宁懿斩钉截铁道:“不能克扣百姓口粮!若地方仓库存粮不足,就从邻近州府紧急调运,若邻近也调不出,便以朝廷名义向当地富户粮商借粮,事后由官府统一归还。”
“若粮商富户趁机抬高价钱,一斗米卖到十两银子,郡主又怎么办?”
宁懿神色一正,沉声道:“大灾之时,官府可出平准令,严禁哄抬粮价,违者重罚。若还有人趁机发灾难财,就查他囤积居奇、操纵物价之罪,并罚没粮食充公,先解燃眉之急。”
张书微微挑眉,追问道:“若富户粮商见势不妙,把粮食藏起来,或悄悄运出城去,又该如何?”
“那就封住城门要道,一经查出,严惩不贷。”宁懿毫不退让:“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张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又问:“水退之后,灾民无家可归,田地颗粒无收,郡主打算如何安置?”
宁懿略一思索,道:“先搭棚设粥厂,让百姓有饭吃、有地方住,再免除受灾州县的赋税,让他们缓一口气。等到来年开春,拨种子、修沟渠,帮他们复耕。”
“若灾后瘟疫蔓延,人手不足,又该如何?”
“从太医院和各州府征调大夫,带着药材赶赴灾区,再划出专门的隔离棚区,将病患与未染疫的灾民分开安置。若大夫不够,便从邻近州县高薪征召民间郎中。”
张书嘴角微微扬起,道:“郡主思虑周全。但郡主千金之体,只可端坐庙堂之上运筹帷幄,不可亲赴险地。这些事,终究不是郡主要亲自去做的。”
宁懿怔了一下,也知道自己纵有千般谋划,终究不可能亲自上堤去督办。
她再次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方才张书问的,是臣子该考虑的事,而这个问题,却是一个君主该回答的。
宁懿思索片刻,再次开口:“那就派廉洁又有才干的官员去赈灾,而且最好是从京中选派,不能全交给地方官。地方官在当地久了,关系盘根错节,容易偏私。”
张书却摇了摇头,道:“派京官下去,固然能少些地方上的牵扯,却未必熟悉当地民情。可就如郡主所说,若让地方官自行处置,又恐彼此推诿,甚至有人趁机中饱私囊。”
她顿了顿,笑问:“殿下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如何确保派出去的人靠得住、调过去的粮不折耗、报上来的数字不掺水?”
宁懿没有立刻回答,沉思良久后,才道:“那就不能只靠一方,京官与地方官各司其职,京官督流程,地方官熟民情,互相牵制。”
她眉眼渐渐舒展,答得愈发流利:“谁负责调粮,谁负责搭棚,谁负责核查灾民数目,事先都要分派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就是谁的责任。粮食出入要有账,棚厂数目要有册,每隔数日便上报一次进度。
若有拖延,先着人督促催办,若仍无起色,待灾情过后再行追责问罪。还要另派御史复核,以防有人虚报瞒报。”
说到这儿,宁懿眉头忽然拧了起来,语气一转:“这些事,其实都是马后炮,地方官早该在灾祸发生前有所防备才是。
各州府河道向来都有监测水位的惯例,春夏雨水渐多,沿岸官吏本应及时上报水情。堤坝是否有损,河道是否淤塞,也都有巡查旧例。若这些功夫都做在了前头,水患来时,何至于措手不及?”
她语气渐渐发冷,寒声道:“除了救灾,事后更要追究那些汛前巡查不力、虚报瞒报、尸位素餐的官吏。”
张书听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