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爱
她可不想拖堂,主要是不想误了自己下班的时间。
于是,端恪和宁懿都以为今日又会是一堂闲散随性的史课时,张书却拿起了方才牧掌院放下的那篇文章,在端恪忐忑的目光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是一篇论“治水”的文章,端恪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引了《禹贡》,引了“治河三策”,又引了本朝几位名臣的奏疏,处处有出处,句句有来历,单看用典,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可正如牧掌院所言,通篇都是前人之言。
张书放下文章,突然问道:“郡王觉得,治水最难的是什么?”
端恪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道:“是······水势无常?”
宁懿偏头看了端恪一眼,眼里满是犹疑。
张书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若一县河段,上游洪峰将至,下游数万百姓尚未撤离,郡王打算怎么办?”
端恪犹豫着答道:“加固堤防,安排撤离?”
“数万百姓,拖家带口,如何迅速撤离?若百姓舍不得家业,不肯撤离呢?”
端恪沉思许久,才低声道:“调驻军协助?”
“您准备调多少人?而且调军要经府、州、营三级勘合,印信才能传到军营时,还来得及吗?”
端恪眉头紧拧,一时答不上来。
张书接着又问:“就算郡王的命令即时到了,驻军也即刻开拔。可驻军一到,沿途州县便要支应军粮、马料、住处。军需摊派下去,地方上因为受灾拿不出来,是不是就得从百姓嘴里再扣一份口粮?”
一连串问题下来,端恪鼻尖已微微沁出细汗。
张书的语气,远不如牧掌院那般严厉,可不知为何,在张书面前,他有时候比面对牧掌院时更加紧张。
此刻,他的精神一寸寸绷紧,胃里好像都隐隐泛起抽痛。
端恪沉默良久,抬头望向张书,坦诚道:“学生惭愧,所学不精,请先生责罚。”
张书闻言,反倒笑了一下,道:“今日答不上来不要紧,回去慢慢想,想明白了再来答。学习最怕的不是不懂,而是不懂装懂。”
端恪心头微松,低声道:“是。”
张书将文章递还回去。
端恪双手接过,低头看着纸上那篇被牧掌院批作“只知摭拾古人牙慧”的策论,忽然有些明白过来。
写“治水”,不能只停在历代方略的罗列上,更该落到实处。
张书偏过头,见宁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心中一动,便问:“郡主,您的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