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将法
吕祭酒和郑司业、程司业三人在台上轮番嘱咐,左右不外乎那些勤勉谨慎、莫负所学的老生常谈,与每一批监生走出国子监时的嘱托并无二致。
台下诸生齐齐称是,但大多数人面上依旧带着茫然与不安。
三人言罢,轮到张书上前。
张书在台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脸。
台下的女孩子们霎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着她,目光里有感激,有敬仰,也有几分隐隐的依赖。
她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能站在这里,皆始于张书那一纸奏疏。
此刻,她们分外需要张书说些什么,好安抚心中那股混杂着激动和不安的情绪。
张书迎上这些目光,神色竟是难得的肃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冷峻:
“你们可知,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应答。
无视底下那些如受惊小鹿般惶然的神情,张书神色冷淡道:“你们不会以为,上衙之后,有家中长辈护着,便能事事顺遂、高枕无忧了吧?”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如果你们只想在家中长辈的庇护下,安安稳稳、毫无建树地熬过这一年的观政实习,那依我之见,诸位倒不如现在就回家去,也不必在各衙门里浪费时间,平白连累我担一个不自量力、自取其辱的骂名。”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清冷:“不,你们或许连一年都撑不到。也不必等到什么大灾大难,光是旁人的冷言冷语、明里暗里的排挤刁难,就足以让你们心灰意冷。到那时,你们中的大半人自会递上辞呈,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堂下众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张书,连吕祭酒等人也不由拧眉侧目。
“觉得我说话难听?”
张书毫不动摇,冷笑一声,继续道:“日后也许无人敢像我这样,当面直言不讳地数落你们这些千金小姐,但背地里,自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看你们的笑话,等着你们犯错,等着你们哭鼻子抹泪说要回家,好说一声‘果然如此’。”
此番不留任何情面的嘲讽,终于让一些人忍不住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女孩子涨红了脸,脱口道:“张侍读,我今日能站这里,是因为我入监三年便升入率性堂,因为我诸般课业样样不曾落在人后,每一次考校都名列前茅。您凭什么说我撑不住?!我绝不会像您说的那样,哭着鼻子灰溜溜地走!”
这话问得又急又冲,旁边一人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但很快,另有几道声音也从人群中响起。
“张侍读,我们今日能站在这里,固然有您上书的恩情,可若不是我们学问扎实、品性端正,祭酒和司业们又怎肯举荐?”
“您这番话未免也太小瞧人了!为了站在这里,我已经和家里闹翻了天。既是我豁出脸面争来的机会,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看笑话!”
“没错!我们既然敢来,就不怕吃苦。您说的那些冷嘲热讽,我们在国子监里难道还见得少吗?从前不曾怕过,如今更不会怕!”
台下的女孩子们纷纷出声,方才还压抑沉默的彝伦堂,此刻竟像开了锅一般,嗡嗡的议论声里夹杂着不甘和倔强的辩白。
张书站在台上,任这些委屈与指责的声音扑面而来,嘴角微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