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将法
听到上司的话,任侍郎的表情有些发僵。
石尚书嘴角微微一勾,状似好奇地追问:“你之前不是一直不赞成张侍读的倡议吗?怎么如今倒同意自家孙女掺和进去了?”
“大人有所不知。”
任侍郎露出一抹苦笑,叹息道,“也是下官把明姐儿宠坏了,小小年纪,竟闹起了绝食那一套,下官那没成算的老婆子也站在她那边,下官实在是拗不过啊。”
吕祭酒及两位司业亲自上门,劝说那些反对家中女眷涉政的人家,其中不少人都松口了。
任小姐竟也偷偷找了郑司业,表明自己也想入部观政的意愿,同时又说动了任老夫人。
任侍郎最终还是拗不过家里一老一小,以及吕祭酒等人的劝说,只能妥协。
石尚书似乎被下属的家事逗笑了,轻轻一笑,也不再追问。
只是心中却不由得有些庆幸,他也有个孙女在国子监读书,好在年纪还小。
与此同时,也暗暗生出一丝警惕,回去可得好好敲打敲打那丫头,在国子监读书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跟着起什么别的心思。
皇帝虽然未曾言明这批女学生一年实习期满后将如何安置,但想来这条新政绝不会只限于国子监这一届。
往后逐年,入部观政的女子只怕会越来越多,朝中格局、官场风气,乃至各家后宅,恐怕都要随之生变。
石尚书端起茶盏,掩去了眼底一抹深思。
其实这些天,明里暗里找上石尚书的同僚并不少,基本都是任侍郎家里这样的情况。
能让女儿入国子监读书的人家,非富即贵,养出来的大家小姐自有一股傲气,兼之家中素来宠爱,又岂会事事都顺着家里的意思走。
那些原本不同意女儿入朝的人家,在晚辈的闹腾以及吕祭酒等人的反复周旋之下,虽不得不松口,心里却还带着顾虑。
这份名单,恐怕就是国子监妥协后的结果,看来他们不仅向吏部使劲,也向国子监提了要求。
石尚书对着那册子反复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顺水推舟,一旁的任侍郎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
吕祭酒提交上来的方案基本没有改动,只是在誊抄呈报时,石尚书将末尾那句补注去掉了。
折子递上去后,皇帝对这个分派法子并不十分满意。
他原以为国子监和吏部会拿出一个更公允、更周全的章程来,却不料满纸都是依亲傍故的关系。
皇后却很快看出了其中的深意与眼下的客观难处。
“这头一批学生不过五十二人,本就势单力薄,若再分去全然陌生的衙门,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莫说学东西了,光是应付那些排挤和冷眼,便要耗去大半心力。等日后成了惯例,女吏的人数提上来了,再谈‘避亲’也不迟。”
听了皇后这番话,皇帝沉吟片刻,终是御笔一挥,准了。
当日,国子监便收到了正式的批复文书,责令入选监生及今科进士即日入部观政。
半个时辰后,名单上的五十二名女监生齐集彝伦堂。
堂中众人列队而立,表面上鸦雀无声,实则人人心中都像擂鼓一般,难得片刻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