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

陶监生愣在原地，面色瞬间涨红，满脸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他不动，任小姐又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再次呵斥：“还不快滚！”

　　她出身官宦之家，祖父是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家中父兄皆在朝中任职。

　　碍于种种顾虑，她无法明面上声援张书，可这不意味着她会违背本心，站在张书的对立面，更不意味着她会去阻碍其他女子走上仕途的路。

　　陶监生一把扯回长卷，后退几步，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只憋出一句：“好男不与女斗。”

　　说罢转身便走，继续慷慨激昂地游说其他人，还时不时朝另一边围着的人群投去鄙夷的目光。

　　很快，堂内愿意签字的女监生都已落了笔。

　　就在许珏准备收起纸卷时，一个男监生忽然走了过来，也不说话，默默地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陶监生见状，顿时急了，冲那男监生扯着嗓子嚷道：“你疯了？女子入朝为官，牝鸡司晨，阴阳失序，此动摇国本之始也！”

　　“陶监生，慎言。”

　　许珏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牝鸡司晨’典出武王伐纣，骂的是纣王宠信妲己、祸乱朝纲。你拿这话来比附今日之事，莫非是暗指陛下昏聩如纣，还是暗指皇后殿下如妲己祸国？”

　　“我没有！你别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陶监生吓得连声否认，面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嘴唇哆嗦着环顾四周，满堂同窗却都别开视线，无一人替他说话。

　　见许珏双手环胸盯着自己，嘴巴一张似又要说什么，他连忙抓起桌上的纸卷，头也不回地跑了。

　　许珏看都没看陶监生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眼，卷起联名帖，就要招呼郝宝宝去别处。

　　安素站起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郝宝宝面露犹豫，婉言道：“还是我和阿衡去就好了。”

　　她们两家和安家的情况不一样，安素只是签字还好说，若成了带头者，她在安家的处境只怕更难。

　　安素却笑了笑，道：“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也不少。”

　　许珏见她目光坚定，便不再劝，笑着应下了。

　　三人趁着每个课歇的功夫，一个堂一个堂地走，将联名帖递到每一个愿意签名的人面前。

　　到了午后，有人听说此事后，主动寻到许珏所在的学室，提笔在联名帖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期间自然少不了遭人厉声指责，三人也不退缩，引经据典地驳回去。

　　不少女监生闻声围拢过来，站在她们这边帮着说话，一时间廊下竟成了两方的辩论场。

　　争执声越来越大，终于惊动了路过的一位博士。

　　那博士皱着眉头挤进人群，几个男监生见状，以为博士同为男子，理所当然会站在他们这边，便抢先上前告状。

　　却不料那博士板着脸将两边各训斥了几句，说他们不该在廊下喧哗吵闹、有失监生体统，对双方争辩的内容半句未作评判。

　　见两边都安静下来，他转身便走了。

　　郝宝宝轻哼一声，拍了拍衣角，丢下一句曾听张书说过的“名言”：“宁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