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
塞巴斯蒂安最近很不爽。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大概是某天他推开安格斯办公室的门,想叫他一起去吃午饭,结果看到奥米尼斯已经坐在里面了,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
他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安格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然后就不会再有下文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更明显了。安格斯几乎是教室、食堂、办公室三点一线。上完课就钻进办公室,一到饭点就来吃饭,吃完饭又钻回去。
有好几次塞巴斯蒂安晚上路过他办公室,看到门缝底下透出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他去敲门,安格斯会说“进来”,但他走进去之后,安格斯就把桌上的东西随手合上,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这样做。
塞巴斯蒂安问过他一次在忙什么。安格斯说在研究一点魔法理论,语气很随意塞巴斯蒂安又问怎么不叫他一起研究——以前他们都是这样。
安格斯当时只是沉默了一下,说他的研究和古代魔法有关。
好吧,很委婉的拒绝。安格斯的意思显然是:这魔法你又学不会,没必要跟我一起研究。
所以塞巴斯蒂安当时点了点头,说行吧那你忙,就退出来了。
但他退出去后站在安格斯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认识安格斯很多年了。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卢克伍德、兰洛克、伏地魔、时间裂缝、黑影怪物、安温。
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塞巴斯蒂安觉得他们永远都会是这样。
可现在安格斯关着门研究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他主动找上门,安格斯估计根本不会和他说原因。
是的,连那个委婉的拒绝都懒得说。
而且最让塞巴斯蒂安不爽的是,奥米尼斯好像什么都知道。
每次塞巴斯蒂安去敲门,奥米尼斯总会在那里。要么已经坐在里面了,要么过一会儿就来了。
两个人配合得滴水不漏,塞巴斯蒂安追问过奥米尼斯几次,奥米尼斯只是偏着头笑,说没什么大事,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塞巴斯蒂安觉得自己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他最好的朋友,现在这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搞小团体,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
他决定做点什么。
直接跟踪安格斯是不行的。塞巴斯蒂安了解他——要是被安格斯发现自己被跟踪了,那个家伙说不定会当场给他来一个什么奇怪的咒语当作“友好警告”,然后以后做事会更加滴水不漏。
所以他决定选一条更稳妥的路:跟踪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走路很轻,步子不快不慢,但塞巴斯蒂安跟了他两天,发现他的路线其实很简单。白天正常活动,晚上在城堡里转几圈,然后去安格斯的办公室。
偶尔也会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或者城堡的露台上去,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光球——他就对着光球说话。
塞巴斯蒂安第一次看到那个光球的时候,没太在意。他以为那是什么照明咒语之类的东西。但他多看了几次之后,注意到那个光球会动。它会悬在奥米尼斯肩膀旁边,有时候亮一下,有时候暗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而且有一次他靠得稍微近了一些,听到了那个光球里传出来的声音。沙哑的,低低的,带着一点沙沙的杂音。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迪尔梅德那个家伙。
塞巴斯蒂安的后背绷紧了,三个人里和迪尔梅德最早认识的人是他,他知道这家伙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没有表面上那么乖巧可爱。
塞巴斯蒂安不喜欢他,也知道奥米尼斯非常讨厌他。
而且塞巴斯蒂安以为迪尔梅德再也不会出现了,没想到他竟然跟最讨厌他的人站在一起,正通过一颗光球跟奥米尼斯说话,而且看奥米尼斯那副自然的样子,这显然不是第一次。
这两个死对头关系甚至都变好了吗??
塞巴斯蒂安藏在走廊拐角后面,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奥米尼斯压着嗓子说话,怕被人听见,但走廊很安静,塞巴斯蒂安能听清大部分内容。
“……这事我们背着安格斯真的能聊吗?”奥米尼斯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
迪尔梅德的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当然,不然当面吗?不用想也知道他知道这事儿后会是什么反应。”
奥米尼斯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真的,他最近有点陷太深了。”
“这是合理的。”迪尔梅德说,语气很平静,“毕竟我当年比他现在陷得还深。时间魔法这种危险又强大的东西,实在是太迷人了。”
塞巴斯蒂安大脑飞速运转中,他听到了什么?时间魔法??安格斯在研究时间魔法???
他最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就是为了这个?!
他在研究这么强大又恐怖的魔法,而奥米尼斯知道这件事,甚至迪尔梅德也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塞巴斯蒂安从走廊拐角后面跳了出来。动作很大,带着满满的怒意,啪的一脚把墙角那幅画里的老妇人吓了一跳。
他站在走廊正中央,手指着奥米尼斯和那颗光球,嘴角带着一个“我抓到你们了”的笑容——硬挂起来的。
“啊哈!这下我知道你们两个在瞒着我什么了!”
奥米尼斯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无奈。他偏了偏头,像是已经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了。
“时间魔法?”塞巴斯蒂安往前走了一步,“安格斯在研究这个?我说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还有你!塞巴斯蒂安咬牙切齿地想,但没有说出口。毕竟他还得讨问消息。
光球安静地悬在奥米尼斯肩膀旁边,迪尔梅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慢悠悠的,“啊哈。”
奥米尼斯叹了口气,“现在好了另一个麻烦的人知道了。”
迪尔梅德没有说话。
塞巴斯蒂安站在他们面前,一只手插在腰上,另一只手来回点着他们两个,“你们俩——你们俩——背着我——背着他商量什么事?”
“我是被他派来处理麻烦的。”迪尔梅德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调子,“他研究那些东西的时候动静太大,把一些细碎的时间线搅得有些乱。我来处理那些小问题。”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等等……他知道你在帮他?”
“当然知道。你以为他办公室门上那几道防窃听咒是防谁的?”迪尔梅德的语气带着一点挖苦,“只是他不知道奥米尼斯和我在聊他研究魔法的进度。这部分是我们单独说的。”
奥米尼斯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我们没想瞒你。只是他最近那个状态——”
“我知道我知道。”塞巴斯蒂安打断他,语气里的埋怨消下去了一点,但还是很僵硬,“他那个人迷上什么东西就会一头扎进去,根本不管别的事。我也知道。可你们总该告诉我一声吧?我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看着你们两个进进出出,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奥米尼斯安静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知道。”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知道那种感觉。”奥米尼斯重复了一遍,“当年你和安格斯并肩作战的时候,也是我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知道。”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奥米尼斯。走廊里的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好吧。”塞巴斯蒂安终于开口了,干巴巴的,“我们这下扯平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奥米尼斯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真是谢谢你的大度。”
“少来。”塞巴斯蒂安白了他一眼,又转向那颗光球。“迪尔梅德,他现在研究到什么程度了?他总该有个目标吧?他不可能只是为了好玩就一头扎进去吧。”
光球安静了一会儿,迪尔梅德的声音传出来,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他的目标是掌握完整的时间魔法。他想成为能够自由穿梭时间线的人。”
“为什么?”塞巴斯蒂安问。
奥米尼斯和光球都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然后迪尔梅德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塞巴斯蒂安从前没听到过的、带着一点疲惫的调子。
“因为他想知道,凭什么安温可以,他却不行。呃……他现在其实是已经默认自己可以。”
塞巴斯蒂安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他看着那颗光球,又看了看奥米尼斯,嘴角笑容僵硬,“你在开玩笑。”
“没有。”迪尔梅德说。“他想知道为什么安温能做到而他做不到。他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差在哪里。他想要亲手抓住那些力量,然后自己验证那个答案。”
塞巴斯蒂安站在走廊里,身后的火把把走廊照得很亮,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好吧,”他耸耸肩,“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奥米尼斯偏了偏头,像是看向那颗光球。迪尔梅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毫无感情波动。
“怎么办?说得好像我们三个能管得到他似的。与其在这里操心,你们还不如先吃顿饭。现在已经到饭点了。”
“那就这么办吧。”塞巴斯蒂安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奥米尼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起朝走廊尽头走去,那颗小光球安静地跟在他们身边。
塞巴斯蒂安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袍角在他身后翻着,像一面被人扯着的旗子。走廊里没什么人,他的脚步声就格外响,一下一下的,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很有节奏。
快到地方的时候塞巴斯蒂安猛地停下来转过身。
“所以你现在不打算解释一下了?”他盯着奥米尼斯。
“我刚才解释过了。”奥米尼斯说,“安格斯不让我告诉你。”
“你学坏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你学会推卸责任了,把什么事情都往他身上一推,然后自己装得干干净净的。”
奥米尼斯偏了偏头,“真抱歉。还真没有。”
塞巴斯蒂安瞪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伤到你脆弱的小心脏,”奥米尼斯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但我还是想说——没错,就是安格斯告诉我要瞒着你的。”
塞巴斯蒂安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了,再合上,最终问:“为什么?”
“我哪知道。”奥米尼斯耸了耸肩,“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让我别告诉你,我就没说。”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快了。“——行,行。你们就都瞒着我吧。我反正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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