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不可以
“西莱丝特呢?”他问。
“夫人睡了。”弗兰克说。“埃尔默先生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夫人最近总是不太愿意出门。”
安格斯眉头微微皱起,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那条走廊,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向弗兰克,警惕地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问你这种问题吗?”
弗兰克看着他,“主人询问问题时,我只需要回答就好了。”
安格斯紧盯着他,如果弗兰克连这都知道,那是因为这他和迪尔之间有联系,还是因为……他和另一个掌握时间魔法的安温有关系?
安格斯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他走过前院的石子路,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铁门外面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月光落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把那些窗户照得发亮,像一排沉默的眼睛。花园里的枯枝在月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风从草地上吹过去,把那些影子吹得晃动了一下。
除了这个世界原本的安格斯没有回来以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安格斯大概是不希望他回来的,迪尔梅德估计也是,毕竟他们无法保证这个安格斯会做出什么事。
而现在,哈利的父母没死,阿利安娜还活着,安妮也活得好好的。包括曾经因为对抗伏地魔而去世的所有人,也都好好活着。
走廊里学生们跑来跑去,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从东头传到西头。安格斯走在他们中间,袍子被经过的学生带起的风吹动了一下,他停下来,看着一群低年级学生从他面前跑过去,脸上带着那种什么烦恼都没有的笑容。
可他还是会觉得不安。
他记得很清楚。迪尔梅德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在那些碎片似的对话里,有一句他当时没怎么在意,但最近总是翻来覆去地想起来。
“当你改变了一件事在原定故事中的定位,让故事发生变化,那么更改后的故事就会成为一条独立的故事线,也就是平行世界。实际上,你所在的世界正是因为你的到来而发生改变的平行世界。世界原本的故事线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因你的到来,又分化出了另一个可供你修改的世界而已。”
安格斯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学生跑远。他忽然在想一个问题。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另一个以他们原来世界为本体的平行世界?如果是的话,那这里的人呢?之前的塞巴斯蒂安,之前的奥米尼斯,之前的邓布利多,之前的哈利——他们在哪?还在他们原来的世界里吗?
这个世界里的人,记忆直接被修改成新的样子,好像他们本就属于这个世界。那么他呢?他自己算是什么?是平行世界诞生后的产物,还是原本的他自己?
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在他之外还有另一个安格斯,而且是真正的安格斯。如果是后者,那其他人的记忆都有变化,为什么只有他没有变?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是属于“过去”的?
他站在走廊里,周围的学生跑来跑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那里想着那个问题,觉得头有些发胀,像是快要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抓不住。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肩膀旁边那颗光球忽然亮了一下。
迪尔梅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是打了一通普通电话的语气,“安格斯?你在吗?”
安格斯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在。”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那边的事情出了点偏差。”
“什么偏差?”安格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路上顺手推开了一扇挡路的门。
“我之前说我通过扰乱故事线造成蝴蝶效应,好寻找能帮到我的人。还记得埃尔默以及之前在格林庄园假扮你的那个人吗?我就是在他们这对父子的原世界做的手脚。
“按理说在那个世界做的一些改动是不会影响到你现在的时空的。但或许是因为我用那边的‘死神’救了这边的人,所以还是会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影响。”
迪尔梅德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现在你这边可能会出现一些偏差,不大,但你最好处理一下。”
“比如?”
“比如有一些人的记忆和实际情况对不上。有些人记得自己没做过的事,有些人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不是大范围的问题,零零散散的,但如果你不管,可能会越积越多。麻瓜程序员管这个叫bug,这样的小虫子单看不起眼,但如果真的忽视,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运行。。”
安格斯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又重重地关上门,“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顺着那些偏差找过去,把它们修正。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判断就好。”
迪尔梅德这话说得很自然,安格斯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的钥匙停在半空中。他听着那颗光球里传出来的声音,听着那个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的某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上次跟迪尔联系之后他为什么会那么不爽了。
迪尔的措辞以及语气,给他一种完全脱离掉他的掌控,并且想要反过来掌控他的感觉。
尽管这件事确实算是他该做的,迪尔梅德提出这个要求也合情合理。可他就是觉得很不高兴。
大概是他不习惯别人这么理所当然地让他做事。或者是他最近想事情想得太多了,神经绷得太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不舒服。
“我知道。”安格斯说,声音比平时冷了一些。
“那就好。”迪尔梅德没意识到他的情绪,“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光球暗下去了。
安格斯把钥匙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那颗光球,一会儿后又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迪尔梅德的底气在于他是做事的那个人,而他能够做事是因为他能够使用时间魔法。
是的,从安温那里学到的时间魔法。
安格斯又开始顺着这条线思考。
安温能够研究出并彻底掌握时间魔法,甚至可以利用这种魔法来“创造”世界。那为什么其他的安格斯没有研究出来?
如果还有其他安格斯掌握了这种力量,他们为什么不用它做些什么?安格斯了解“自己”——但凡有别的安格斯也完全掌握这种魔法,他们做的事不一定没有安温所做的事情极端。
可现实是看不到他们的踪迹。
为什么?
只有一个答案,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掌握这种魔法。没有研究出来。所有世界里,掌握这种魔法的人只有安温和迪尔梅德。而迪尔梅德的魔法还是安温教的。
那安温凭什么?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能研究出来?凭什么他就能做到其他所有安格斯都做不到的事情?安格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对所有事都不管不顾的疯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门正好被推开了。奥米尼斯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你又在发什么疯”的无奈。
“你吓我一跳。”他抚着胸口,“你在干什么?”
安格斯站在桌子旁边,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不少,“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安格斯能研究出并彻底掌握时间魔法,甚至可以利用这种魔法来‘影响世界——而那个人却不是我?”
奥米尼斯把门关上,走了进来,在安格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慢条斯理的,“你是说安温?”他声音温柔。
“是,我说的是时间魔法。会使用它的人都在利用它,救人的在用它,杀人的也在用它。可真正能掌握它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奥米尼斯皱眉,“那个安温。”
“对。”安格斯说,“他在开始研究这个东西的时候肯定也什么都不了解,可他还是成功了。想要研究这个的人不少,他凭什么能成功?跟其他巫师比也就算了,可同是‘安格斯’他比别的安格斯,比我,多什么?”
奥米尼斯安静了一会儿,那种奇怪的眼神又回来了,“你就为这个在这儿发火?”
“我没发火。”
“你刚才站起来的声音我在走廊那头都听到了。”
安格斯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反驳。他重新坐回椅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奥米尼斯的方向。
奥米尼斯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过后他笑了一下,“很简单。你也可以尝试研究啊。”
安格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对所有魔法都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和力,时间魔法当然也一样。只要你能接触到,总有一天也能彻底掌握的。”奥米尼斯说,“这不是什么难以跨越的事情。你只是之前没有认真想过要碰它,毕竟时间魔法很危险——”
“我不是害怕。”安格斯皱着眉头说。
“我知道。”奥米尼斯轻轻抚着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你是知道时间魔法危险,可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所以你是心善,所以才不肯接触。”
安格斯安静地听着。他看着奥米尼斯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刚才那种焦躁的、压在心口的东西慢慢松开了,呼吸逐渐平稳。
“你说得对。”安格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表盖。里面的指针走得极慢,像在深水里顶着阻力艰难移动。
那是迪尔梅德留下来的痕迹——他施加在上面的时间魔法,曾经用来连接两个时间点,用来传送信息,用来让安格斯能够感知到远方的变化。
安格斯把怀表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些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与普通怀表有什么分别。
或许他可以先尝试研究一下这上面的魔法。
反正迪尔梅德都说了,没事别试图用怀表来联系他。
如果一定会有一个安格斯能够掌握这种魔法,既然可以是安温,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奥米尼斯此时说道:“而且你也不用再因为被魔法影响的外表而焦虑,只要你掌握了时间魔法,想要什么年龄的外观都可以,不是吗?”
安格斯沉默片刻,然后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但他很快就强行压了下去,转头对奥米尼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你的安慰,奥米尼斯,不过对于外表的变化这方面,我已经释怀了。”
奥米尼斯看着他的笑容,心底的担忧少了很多。前几天安格斯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显然有些浑浑噩噩。以前他都是有目的的活着,现在不仅失去目标,就连引以为傲的外貌都在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奥米尼斯能感觉到他对未来的迷茫和极少部分的恐慌。
但好在现在这些都没有了,有了目标的安格斯总是会坚定地向着目标而前进,绝对不会再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