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甘
安格斯盯着眼前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呵”了一声。
“那么问题来了,”他问,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家老板想要我的什么呢?”
男人不假思索,回答得飞快,脸上还带着那种欠揍的笑容:“还能要你的什么,要你的命呗。”
安格斯又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没招了。
他侧过头,看向迪尔梅德。
“你看吧,”他说,“我就知道。”
迪尔梅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安格斯朝他伸出手:“魔杖给我。”
迪尔梅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安格斯手里握着的那根接骨木魔杖——那是他刚才递给安格斯的。现在安格斯还握在手里。他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安格斯。
“魔杖不是给你了吗?”他指了指安格斯握着的那根。
安格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说的不是这个。这根你用。我说的是守护者魔杖。不然这根”
迪尔梅德沉默了。
“我没带。”他说。
安格斯愣了一下,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正经人谁天天带着个不怎么用得上的魔杖到处跑?”迪尔梅德理直气壮地说,“你会带吗?你要是会带还用问我要?”
安格斯瞪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站在墙边的男人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靠在墙上,姿态闲适,好像这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而是什么有趣的表演。
“哎呀,”他拖长了调子,“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战斗呢?就不能……”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安格斯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去。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安格斯身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床单。
“……坐下来好好谈谈?”
安格斯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继续摆弄着那条床单的边缘,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或者你们想知道什么样的情报?我保证知无不言……”
他的手指顺着床单的边缘往下滑,试图拨开安格斯一直攥着的那个窗帘绑带。
“诶呀,手滑了。”
安格斯没动,只是微微侧身,向他展示了一下那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绑带——结打得很紧,位置也很巧妙,刚好维持着床单最基本的遮体功能。
男人低头看了看那条纹丝不动的绑带,似乎有些失望。但他很快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安格斯,脸上露出一种欣赏的表情。
“不过说真的,”他评价道,“这身cosplay不错。比希腊人都像古希腊人。简直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神呢。”
一道绿光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男人笑吟吟地躲开,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侧了侧头。那道阿瓦达索命咒击中了身后的墙壁,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脾气真大。”
安格斯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接骨木魔杖塞回给迪尔梅德。“拿着。”
迪尔梅德接过魔杖,有点懵:“那你用什么?”
安格斯没回答。他只是盯着面前那个男人,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男人歪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们就不好奇,”他慢悠悠地开口,“为什么那位‘老板’会想要……安格斯的命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安格斯没有动,但迪尔梅德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绷紧了。
那个男人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等着他们的反应,像是一个刚刚抛出诱饵的渔夫。
安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靠在墙上的那个冒牌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似乎在掂量对方话里的真假。
“行啊,”安格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说来听听。反正我现在这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床单和光裸的脚踝,“也不急着走。”
男人笑了起来。那笑容和安格斯惯常的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爽快。”他说。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述。他走到窗边,打量了一下窗帘,然后回过头,轻轻对着安格斯挥舞了一下魔杖。
转瞬间,安格斯身上那条湿漉漉的床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整齐的衣服——米色衬衣配蓝色领巾,粽色马甲,下身是和领巾同色的蓝色马裤,脚上是一双棕色高跟长靴。那是安格斯十九世纪末时常穿的款式。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撇了撇嘴。
“倒是符合我的审美。”
男人潇洒地一撩头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当然,我的审美可是最好的。至于跟我很像的你嘛——”他拖长了调子,“稍微差那么一点点。”
安格斯的眉头挑了起来:“什么叫跟你很像?是你跟我很像才对!”
男人呵呵一笑,歪着头看他:“那凭什么是我跟你像?怎么,难道你是主角吗?”
迪尔梅德深吸一口气,立刻叫停。
“别拌嘴了行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所以到底为什么那个老板想要安格斯的命?”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男人靠在窗框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没有立刻回答迪尔梅德的问题,而是转向安格斯。
“在说这个之前,”他的语气随意,像是聊家常,“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安格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们有没有想过,”男人慢悠悠地开口,“为什么那些黑影每次出现,都只盯着你?”
他看向安格斯,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不是迪尔梅德,不是你身边那两个朋友,甚至不是之前那些碍事的傲罗——永远是你。”
安格斯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因为我比较招人喜欢?”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大概是想说“我才是最招人喜欢的那个”。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他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一样那个‘老板’想要的东西。不是你的命——那是最后一步。他想要的,是你体内的某样东西。当然,如果他认为自己怎么样都拿不到的话,还是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安格斯脸上的轻松神色淡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冒牌货,等他继续往下说。
迪尔梅德这个时候开口了。
“那为什么那些属于那个老板的魔法,对我不起任何作用?”
男人挑了挑眉,目光转向迪尔梅德,脸上露出一种“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的表情。
“所以我说你有意思啊,”他说,“你以为是哪里有意思?当然是这里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迪尔梅德的胸口。
“可惜了,”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某人来得太快了,害我还没查验出你特殊在哪,就被打断了。”
迪尔梅德想起刚才这个人把自己按在墙上动手动脚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无语的表情。果然是因为某些不好的目的。
安格斯这个时候开口了。
“那么我想问一句,”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摸不清底细的调子,“为什么你不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呢?因为你和格林德沃一样,都被控制了吗?”
男人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真的会有一个安格斯会愿意臣服于别人吗?”安格斯迅速打断了他,语速快但咬字清晰,“真的会有安格斯会愿意服从于‘秩序’吗?你成了他的手下,你甚至称他为‘老板’。”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少了些轻浮,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你是想刺激我,”他说,“好让我选择把一切都告诉你,或者站在你们这边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安格斯笑了。
“怎么是刺激呢?”他说,“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他向前踏出一步,鞋跟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确实和格林德沃一样,受到了某种限制。因为这个限制你感到很不爽,你感到很不甘心。”
他又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为什么你要受他人的控制?为什么要被限制?我想,你大概也是跟格林德沃一样,被强行控制住的吧?你并不想做这份‘工作’。所以你一直都没有战斗的念头。所以你一开始只是在假扮我。假扮我待在迪尔身边,假扮我和我的家人吃饭,假扮我来接近迪尔,好验证他为什么‘有趣’。”
他顿了顿。
“你如果想杀他,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但是你没有。”
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距离那个冒牌货只有几步之遥。
“你的目的不是来杀我。不然你看看之前的我——行动不便,没有魔杖,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甚至我还对你用了索命咒……但你并没有杀意。”
那个男人愣住了。他站在窗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他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某处不存在的点,肩膀微微绷紧,像是有些动摇。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你说得对……”他说,语气里那种轻浮的调子不见了,“任何一个安格斯都不会想要被人控制。任何一个安格斯都不会乐意被束缚。所以……所以……”
安格斯刚想再走近一步。
那个男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容,和刚才的动摇判若两人。
“所以我不是这样啊。”他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没有被控制。我也没有被束缚。你以为我说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是假的吗?当然不是!”
他一步步向安格斯逼近,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种压迫感,脸上还挂着笑。
“我没有杀意,确实是因为暂时不想对你们出手。我确实有不甘——”他顿了顿,“但有没有可能,我的不甘不是因为他?”
安格斯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男人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安格斯的肩膀。手指收得很紧,隔着那件刚变出来的马甲,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
他把脸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像是耳语。
“我是因为你,所以不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安格斯愣住了。他站在那里,被那只手按着肩膀,一时间竟没有反应。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许多情绪——困惑、警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掩饰的震动。
那个冒牌货没有松手。他看着安格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的神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是最特殊的那个。”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清晰,“从一开始就是。你是真正的拥有一切,甚至还有另一个更特殊的在你身边。”
他偏过头,看了迪尔梅德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迪尔梅德被那目光扫过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然后他又转回来,盯着安格斯的眼睛。
“我不甘,”他说,抓着安格斯肩膀的手收紧了几分,推着他一步步往后退,“因为你轻易就得到了我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