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甘
安格斯被逼着向后退了一步。鞋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我不甘,”那个男人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甘凭什么只有你永远都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人。”
他又推了一把。安格斯又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要贴上墙壁。
“我不甘,”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不甘凭什么你身边已经有了数都数不清的苦难,你还是能一步步从泥泞里爬出来,再一步登上制高点!”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该一直待在那里,安格斯!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你又凭什么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迪尔梅德动了。他手里的魔杖抬了起来,一道咒语直射那个男人的后背。
那个男人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他身后,迪尔梅德的咒语撞在上面,像石子投入水潭,只激起一阵涟漪,然后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迪尔梅德一眼。他只是又挥了挥手,迪尔梅德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了下来,整个人被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继续盯着安格斯,推着他往后退。安格斯的后背终于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那个男人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到你,安格斯。”
他盯着安格斯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太想看看,”他说,“如果你这种耀眼的人,如果永远都爬不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我更想看看,如果我彻底替代你,会是什么样子。”
他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安格斯。
“瞧瞧吧。和你朝夕相处的人没有认出我们。生养你的母亲和管家也没有认出我们。”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我们多么的相似啊。就好像你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安格斯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仍然镇定,听不出半点慌乱。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他问,“为什么不在我和你刚遇见的时候,趁我完全不设防的时候直接杀了我?我想我不一定能在洗澡的时候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并且给我飞过来一个阿瓦达索命咒的。”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那当然是因为我想让你看见啊。”他说,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安格斯的鼻尖,“我就想让你看到我彻底取代你的样子。让你看见曾经爱你的家人爱着我。让你看到那个尊敬你的人开始跟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我想要你一边遭受着折磨,一边看着我拥有你的一切。”
他笑着,笑容里满是得意。
“我想,一直被水淹着的感觉不好受吧?”他歪着头,打量着安格斯的表情,“你甚至还想策反我?我是最像你的人,安格斯。也是最想害你的人。”
安格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在墙上,被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谁说要策反你了?”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安格斯继续说,语气里那种困惑更明显了,像是在看一个理解能力有问题的人:“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只是想说——”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一字一顿地说:
“你真是最没用的安格斯。仅此而已。”
那个男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额头上的青筋凸了起来,咬着牙,费力地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没错,”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这样。就是这种不屑一顾。就是这种傲慢。”
他盯着安格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所有人都比不上你。所有人都是无用的废物。这就是你。这才是你。”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把脸凑得更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然后他伸出手,捏起安格斯那张仍旧面无表情的脸,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现在觉得,还是战斗比较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
安格斯一直有些曲着的腿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猛地抬腿,用全力攻击了那个男人的下体。
那一下又快又狠。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弯了下去。他抓着安格斯脸的手松开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痛。那根雪松木魔杖从他手里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安格斯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了魔杖。
然后他又一个高抬腿,一脚踹在那个男人的胸口上。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道,直接把那个还在剧痛中没缓过来的人踹得飞了出去。
男人的后背重重撞在几米外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滑落下来,单膝跪地,捂着胸口,抬起头看向安格斯。
安格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根刚抢回来的雪松木魔杖。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魔杖,又抬起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所以我说你是最没用的那个。”
男人面色苍白,弓着背忍受着疼痛,抬起头看向安格斯,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道绿光从旁边射出,直扑他的面门。
男人猛地弯腰,绿光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墙壁,留下一片焦黑。
男人这会儿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黑色的魔杖。杖身微微弯曲,杖柄是黑金搭配的棋盘风格。他把魔杖猛地指向刚才发出索命咒的方向——迪尔梅德。
“小孩别来插手!”他厉声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迪尔梅德身体一僵,但很快就挣脱了那无形的压迫。他挥动魔杖,一道雷电劈在男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小孩?”迪尔梅德高声道,“我估计你们两个的年龄加起来也没有我大。”
男人身边亮起一道屏障,挡下了那道雷电。他勾起唇角,看向安格斯。
“有意思,”他说,“一个不能用古代魔法,一个可以用。所以现在就已经分好工了是吗?”
他笑着,目光紧紧盯着安格斯。
“安格斯,你已经到了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步了吗?谁才是最没用的那个?”
安格斯看向迪尔梅德说道:“你先离开,把妈妈和弗兰克带到安全的地方,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男人这会儿也开口:“我不会用那些诡谲的魔法,这是公平的比拼,所以你们也不要多一个人。而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地板看向了楼下,沉着脸说:“她对你们估计很重要吧?如果我先杀了她会怎么样呢?”
安格斯给了迪尔梅德一个眼神,后者似乎理解了。
男人看着迪尔梅德出门的背影,笑了。
“好了,”男人看着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类,“安格斯,公平比拼,对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普通魔法要怎么杀了我!”
安格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雪松木魔杖,感受着杖身传来的熟悉温度。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向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战斗开始了。
安格斯率先出手,一道昏迷咒直射对方面门。男人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道切割咒。安格斯竖起铁甲咒,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爆出一阵刺目的火花。
“就这点本事?”男人笑着,又是一道钻心咒甩了过来。
安格斯闪身避开,同时脚下不停移动,保持距离。他挥动魔杖,一道障碍咒在男人面前炸开,阻挡了他的追击路线。紧接着他手中的魔杖指向地面——一道粉身碎骨击碎了脚下地板的一部分,木板飞溅——
男人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他摸了摸被伤到的肩膀,抬起头看向安格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错。”他说,声音低沉。
安格斯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也不差。”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然后两道缴械咒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是昏迷咒、束缚咒、切割咒——一道道咒语交织在一起,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安格斯边打边移动,始终保持着距离。他的咒语精准狠辣,每一道都冲着对方的要害去。但那个男人的反应同样快,总能在最后一刻格挡或闪避。
一道粉碎咒擦着安格斯的脸颊飞过,在墙上炸开一个坑。安格斯连眼皮都没眨,反手就是一道全身束缚咒。男人侧身躲过,那道咒语击中了身后的衣柜,衣柜门猛地弹开。
男人笑了起来,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声又回来了。“不错,真的不错。比我想象的能打。”
安格斯没有理会他的废话。他抓住男人说话的间隙,一连三道昏迷咒连发,逼得男人不得不竖起铁甲咒全力抵挡。
第一道撞在铁甲咒上,消散了。第二道让铁甲咒剧烈晃动。第三道——
铁甲咒碎了。
男人侧身躲过那道红光。安格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一道缴械咒射向他的右手。
男人挥杖格挡,但慢了半拍。缴械咒击中了他的魔杖——那根黑色魔杖脱手飞出。
魔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安格斯伸手去接。
但那个男人反应更快。他没有去追自己的魔杖,而是猛地冲向安格斯,一拳砸向他的脸。
安格斯不得不放弃接魔杖,向后闪避。那根黑色魔杖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那里。
男人趁安格斯后退的机会,就地一滚,重新捡起了魔杖。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容。
“差点。”他说。
安格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衣服上多了几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渗血。但他握着魔杖的手依然很稳,眼神依然平静。
“你确实不错。”安格斯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但也只是不错。”
男人一愣。
安格斯看向门口的位置,“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有迪尔梅德在身边,她也不可能不来的,因为她爱我。”
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亲爱的,我可是把你的话都记得很清楚呢。”安格斯歪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调平缓,
“你的守护神和她的阿尼马格斯形态一样,你的解释我就不再多提。而且你还说我是特殊的,又说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你没有的东西,最后说我把一切都当做是理所当然。这些话好耳熟啊。”
安格斯听着外面传来的高跟鞋上楼声,笑了,“迪尔梅德就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那么他说这些话都是因为什么呢?”
男人猛地看向门口。
安格斯缓缓吐出一个词:“爱。”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西莱丝特一脸担忧地闯入进来。安格斯的身影瞬间从男人视线里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西莱丝特身前,他紧紧拥抱住西莱丝特,下一秒,男人的脑海中响起了安格斯的声音。
「我给你两个选择,滚回去,或者,继续对我挥舞魔杖,尝试杀死我。但同时,她也会死去。」
「我会用我让你感到不甘的一切来彻底击败你,那么……」男人看到安格斯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继续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