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下的阴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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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迪尔显然有些失落,他低着头手指不停摩挲着面前的咖啡杯,一直重复着一个欲言又止的状态。

  头上传来一片温暖,米迪尔疑惑地抬头,发现是埃尔默的手。

  埃尔默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温和地笑着,“没事,格林家又不是养不起你。反正一些重要的事也不太需要你的帮助,你和现在的安格斯年龄差不多,大不了你做那个弟弟。”

  “庄园里的危险又是和他有关吗?”米迪尔有些难过地看向他,“你一定要回去?不能等事情彻底结束吗?”

  “一定要回去。”埃尔默收回手,喝了口咖啡,又把杯子搁回碟子里,发出轻轻的磕碰声。然后他抬起眼,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补充道:

  “为了我们最亲爱的安格斯,一直如此,不是吗?”

  ——————

  两个人离开餐厅,迪尔看了眼主楼的楼梯,思考了一会儿,走向前往私人会客厅的那条路。安格斯只是脚步一顿,但很快跟上。

  进入深木色的会客厅,迪尔开始上楼,他走得很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能走的太快。

  二楼的走廊安静,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

  走过几幅油画,经过安格斯房间门口时,迪尔梅德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那扇深色的木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安格斯走出两步,察觉到身后没人跟上来,转身看他。

  “怎么了?”

  迪尔梅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仍然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感觉什么。

  “总觉得……”他顿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难道你在里面藏了什么吗?”

  安格斯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我没藏什么东西啊。”他摊开手,“拜托,我就是在里面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我能藏什么?沐浴露还是洗发水?”

  迪尔梅德没理他。他的第六感很少出错,那扇门后面确实有什么——不是危险的气息,而是一种微妙的、让他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打开门看看。

  想着想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门把手。

  “你在干什么?”

  安格斯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有些冷硬,和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完全不同。

  迪尔梅德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眼瞎”的表情看着安格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说,“我要开门。”

  安格斯看着他,几秒钟没说话。

  然后他的脸上又浮起那个笑眯眯的表情,切换得行云流水。

  “你不是要去查上面两层吗?”他说,语气轻快,“有空耽搁在这里,我们多少都要查完一层了。”

  他朝迪尔梅德走近了一步。

  又近了一步。

  迪尔梅德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到了走廊的墙壁。

  安格斯的脸凑了过来,几乎鼻尖贴着他的鼻尖。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再笑眯眯,而是死死盯着迪尔梅德的眼睛,瞳孔里没有一丝笑意。

  “还是说,”安格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审视的意味,“你是假的?”

  迪尔梅德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难道不敢上三四楼?”安格斯继续问,嘴角仍然勾着,但那笑容冷冰冰的。

  迪尔梅德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笑了。

  “你简直是胡说八道。”他说。

  他推开安格斯,从他身侧挤过去,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

  走出几步,他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朝还站在走廊里的安格斯喊了一声:

  “还不快点?难道是你心虚了?”

  身后传来安格斯轻快的脚步声,很快赶了上来。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安格斯从他身边经过,先他一步踏上三楼的楼梯,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尾调。

  迪尔梅德看着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那股异样的感觉还堵在他胸口,像一根没拔出来的刺。但他没有再回头。

  ——

  两个人从四楼下来,开始排查三楼。

  三楼主要是几间常年空置的客房,偶尔有客人留宿才会打扫。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墙壁上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安格斯走得不紧不慢,路过每扇门时随手挥一下魔杖,杖尖掠过一道极淡的银光。他用了古代魔法探测,很隐蔽,不会惊动什么,也不至于误触迪尔提前布下地防护咒。一圈转下来,他收回魔杖,朝迪尔梅德摇了摇头。

  “没什么异常。”

  迪尔梅德没有回应。他推开第一间客房的门,走进去,仔细查看房间的每个角落——衣柜、床底、窗边。他甚至打开窗户探头看了看外面的雨水管。安格斯就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忙活。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迪尔梅德检查得很认真,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他没有注意到,安格斯的视线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一直黏在他后背上。

  走到走廊中段第五间客房门口时,迪尔梅德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侧过头,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安格斯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势,靠在对面的墙上,嘴角挂着笑意。

  “怎么了?”他问。

  迪尔梅德说:“听到里面有动静。”

  “那要去看看吗?”

  迪尔梅德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安格斯会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当然。”他说。

  迪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客房比前面几间稍大些,陈设也略复杂,有一张四柱床、一个老式衣帽架、一张小书桌。迪尔梅德先扫视了一圈房间,又打开衣柜门看了看,还蹲下身检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他走到浴室门口,推开磨砂玻璃门,里面也是空的,只有擦得锃亮的白瓷洗手台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挫败感。

  又是错觉。就像刚才在安格斯房间门口那样。

  他转身打算离开。

  安格斯正懒洋洋地靠在敞开的门边,半边身子倚着门框,把出口堵住了大半。他歪着头看迪尔梅德,语气轻飘飘的。

  “什么都没发现?”

  迪尔梅德摇头:“什么都没发现。”

  安格斯笑了。

  迪尔梅德正琢磨他到底在笑什么,下一瞬,安格斯已经欺身上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推到了墙边。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迪尔梅德还没反应过来,安格斯的脸已经凑到了眼前。两人挨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安格斯嘴角带笑,蓝眼睛紧紧盯着他。

  迪尔梅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茫然地问:“你要干什么?”

  安格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头侧过去,嘴唇几乎贴着迪尔梅德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

  “我还以为你会注意到我的变化。”

  迪尔梅德愣了一秒。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我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语气硬邦邦的,“然后呢?难道你每次犯神经的时候,我都得给你颁个奖?”

  安格斯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甚至靠得更近了些。

  他的手开始不太安分,从迪尔梅德的肩膀滑下来……

  迪尔梅德眉头一皱,正要抬手去抓他的手腕——

  “砰——!!!”

  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重重撞在内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门把手在墙上磕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迪尔梅德猛地转头。

  来人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里那盏光线强烈的长吊灯。强烈的逆光让他的脸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他穿着某种迪尔梅德认识但不太熟悉服装——那种飘逸的、层层叠叠的白色布料,斜斜地搭在肩上,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根带子。

  古希腊人?迪尔梅德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这年头还有这种打扮的人?

  但下一秒,那个“古希腊人”开口了。

  “我真*你个大**!!”

  骂声如炸雷,在狭小的客房里回荡。那人一边大步往里闯,一边继续用极其难听、极其脏、极其不留情面的词汇持续输出,脏话密集得连英国巫师界最粗鄙的酒馆老手都要甘拜下风。

  “你个**养的***我真是*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迪尔梅德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铺天盖地的脏话。

  而是因为那个声音。

  太耳熟了。耳熟到他这几天每天早上都能听见这人说“早”和“滚”和“把黄油递过来”。

  他面前那个刚才还在对他动手动脚的“安格斯”也僵住了,按住迪尔梅德的手慢慢松开,脸上的笑容像冻住了一样。

  “我真*你全家!偷了老子的衣服——拿了老子的魔杖——还抱着老子的儿——呸!”

  那人终于走进了房间,脱离了门廊那片刺眼的逆光。迪尔梅德看清了他的脸——

  “安格斯?!!”

  那个闯进来的安格斯头发还是湿的,凌乱地搭在额前,几缕发丝贴着苍白的脸颊。身上那身雪白的“古希腊长袍”在近距离看他终于看出是什么了——床单。

  格林庄园客房标配的、纯白埃及棉、边缘绣着淡灰色藤蔓花纹的四件套床单。他显然是仓促间扯了一块,胡乱往身上一裹,以至于搭得歪歪扭扭,腰间用窗帘绑带勒了三圈才勉强固定住,还得靠一只手紧紧抓住。

  而他的另一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发白。披着床单的安格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蓝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站在迪尔梅德身边的那个“安格斯”。

  迪尔梅德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

  他看看门口那个浑身湿透、裹着床单、骂得青筋暴起的安格斯。又看看身边那个穿戴整齐、斯文优雅、刚刚还在他耳边不知道说点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安格斯”。

  “啊?”

  而他身边的“安格斯”恢复了笑容,乐呵呵的揽过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迪尔,看向门口的安格斯,“来得可真快啊,我还以为我留下的小礼物能多绊你一会儿呢。”

  安格斯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的穿着,露出了一个恶心夹杂着崩溃的表情。

  “你穿着的是什么鬼东西?!你偷了我的衣服结果把它们变成了这样??你知道我那一套衣服有多贵吗?!迪尔!”安格斯非常少见的气急败坏,怒气冲冲地指着迪尔梅德身边的安格斯,“他是敌人,快给他一个阿瓦达!!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