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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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感受着怀里少年躯体传来的温度和心跳,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不受控制地爬了上来。

  那不仅仅是体温的传导,更像是一种……源自更深处的共鸣。

  就好像他拥抱的不是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而是一个真正与他有着某种无法割裂的紧密联系的……孩子?

  那种亲近感、那种好像天生就该紧密相连的牵绊,毫无道理地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他惯有的理智和警惕。

  这个念头让安格斯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写满了荒谬和一种近乎惊悚的自我怀疑。

  疯了,我肯定是疯了,被这死小子哭哭啼啼胡言乱语给带偏了!

  安格斯立刻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没错,他肯定是被迪尔梅德这家伙没完没了的眼泪、控诉和这种腻死人的拥抱姿势给带偏了!这家伙最擅长用这种示弱和情感绑架来搅乱人心!

  他几乎想立刻把怀里的人推开三丈远,彻底消毒一下自己被污染了的脑回路。

  迪尔梅德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或者说,是那种陡然升起的、恨不得立刻把他扔出去的排斥感。

  他仰起脸,那双还带着水汽的蓝眼睛里满是受伤和一丝急切,声音闷闷地从安格斯胸口传来:

  “你还在怀疑吗?我都说了,我不可能认错的。身体的温度、触感,还有……”他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边用脸颊在安格斯胸口的衣料上蹭了蹭,细细感受着衣料下的体温和心跳节奏。

  一边又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搂住了安格斯的腰,像始要印证自己的话。但紧接着,他嘴里的话突然顿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发出一声疑惑的吸气声。

  “嘶……?”

  迪尔梅德松开一些怀抱,微微拉开一点距离,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安格斯,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和……一种天杀的直率。

  “……你是不是胖了点?”

  书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安格斯脸上的所有表情——那点残存的困惑、无奈、甚至是习惯性的嫌弃——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包括因为刚才那番“父子情深”戏码而产生的荒谬感和复杂情绪,也瞬间消失。

  他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去、你、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一秒,安格斯毫不犹豫地用上了至少七分力气,抬起穿着带跟长靴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迪尔梅德的腿上。

  “滚!哪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一脚力道不轻,迪尔梅德猝不及防,“嗷”地痛呼一声,抱着被踹的腿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脸上那点装出来的乖巧和可怜瞬间被真实的疼痛和震惊取代。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了一条缝。西莱丝特女士带着温婉柔和的表情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正要说什么,就被房间里这“兄友弟恭”的一幕给噎了回去。

  安格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惹我,烦着呢”的低气压,一个字都懒得解释。

  “怎么回事?我在楼下就听到动静了。”西莱丝特的目光在脸色铁青的安格斯和捂着腿、一脸委屈茫然的迪尔梅德之间转了转,“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安格斯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冷的“呵”,偏过头,看向窗外,用实际行动表示“我不想说话,别问我”。

  西莱丝特的目光在儿子那张明显气得不轻的俊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不远处正龇牙咧嘴揉着腿、可怜巴巴望着这边的迪尔梅德(少年版),脸上掠过一丝了然和无奈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尤其是安格斯,平时看着温柔随和,真被惹毛了,那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她走进书房,语气温和:“好了,不管为了什么,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我们是最好的家人不是吗?”

  她没等谁回答——反正大概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便直接转向了揉着腿、看起来更“弱小可怜”的迪尔梅德,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迪尔,要不要留下来吃顿晚饭呢?我想……你们是不是也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一起吃顿饭了?”

  安格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就想拒绝,他一点也不想继续和这个刚刚精准踩中他雷区的糟心玩意儿同桌吃饭,那会影响他的消化。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有那么一丝丝……小变化?但那是受伤恢复期必要的营养!

  然而,迪尔梅德的嘴比他更快。

  “要!”少年清脆响亮的声音立刻响起,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他甚至不顾腿上的疼痛,立刻站直了身体,对着西莱丝特露出一个无比乖巧甜美的笑容,“谢谢妈妈。我和安格斯会留下来的。”

  安格斯:“……”谁答应要留下来了?!

  但这一声“妈妈”叫得无比自然顺口,配上他那张刻意维持的、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杀伤力巨大。

  西莱丝特女士的眼神果然更加柔和了,她怜爱地伸出手,揉了揉迪尔梅德那头柔软的金发(少年版的手感似乎更好?),温声道:“那就好。你们先收拾一下,休息一会儿,晚餐很快就好。”她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迪尔梅德揉了揉刚才被踹的小腿,脸上那点委屈和茫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小得意的、计划通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依旧对着窗户生闷气的安格斯,抬脚就想跟出去,大概是想去厨房“帮忙”或者继续在西莱丝特面前刷好感度。

  安格斯看着迪尔梅德瞬间从“乖巧儿子”模式切换回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只觉得一股邪火又往上蹿。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充分发挥了成年高大男人的腿长优势,几步就跨到了迪尔梅德身边,与他并肩而行。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抱胸,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将脸凑到迪尔梅德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安格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恶趣味地、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

  “你刚才说……你会是我‘最好的孩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迪尔梅德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安格斯继续用那种带着十足嘲讽和戏弄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西莱丝特离开的方向:

  “那她……又算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你不爱她了吗?我亲爱的……‘好孩子’?”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刚刚离开的西莱丝特女士,他们共同的“母亲”。

  迪尔梅德猛地停住了脚步,侧过头,瞪向近在咫尺的安格斯。少年形态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并不冲突!”

  “不冲突?”安格斯立刻直起身,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做作的、混合了震惊、鄙夷和“我真是无法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夸张表情。他甚至伸出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好像需要顺顺气。

  “我亲爱的‘孩子’,”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然后用一种足以让迪尔梅德血压飙升的、刻意拔高的、充满了“你怎么能这样想”的谴责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的梅林啊……这、这可是乱伦啊。就算你再怎么‘认定’,基本的道德底线和……嗯,生物学常识,还是要有的吧?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迪尔梅德:“……”

  他看着安格斯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恶心你你能拿我怎样”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所有激烈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默。

  安格斯却已经满意地收回了那副夸张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柔随和,甚至心情颇佳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大概是想到等会儿要和父母一起吃饭,所以他一边率先向门口走去,一边扣上了衬衫的所有扣子,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

  “走了,‘好孩子’,”他头也不回地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欠揍,“妈妈喊吃饭了。记得,餐桌礼仪。”

  迪尔梅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着安格斯潇洒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腾的情绪,变回了成年形态(他觉得以少年样子吃饭太憋屈了),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不生气,不生气。至少……安格斯没有真的赶他走。

  只是迪尔梅德往外走的那脚步,怎么听都带着点想把地板踩穿的力道。

  而走在前面的安格斯,嘴角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虽然迪尔梅德那些关于“父亲”、“孩子”的言论依旧让他头皮发麻,但能成功扳回一城,用几句话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这种感觉……还不赖。

  至于迪尔梅德那个关于“形影不离”来引出幕后黑手的危险提议……

  安格斯眼神微沉。

  晚餐时再慢慢“探讨”也不迟。现在,先享受一下能让迪尔梅德吃瘪的愉快时光吧。

  ………

  晚餐的餐桌上,气氛……相当微妙。

  长条餐桌,西莱丝特女士坐在主位,安格斯和迪尔梅德分坐两边,面对面。

  食物很丰盛,家养小精灵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出色。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却比美食的香气更加浓郁。

  安格斯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好像刚才在书房里那个暴躁踹人、恶语相向的家伙是另一个人。只是他偶尔抬眼,看向身边时,那蓝色的眸子里总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笑意。

  迪尔梅德则绷着脸,用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烤土豆,好像那块土豆跟他有深仇大恨。他试图维持成年人的冷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过于用力的咀嚼动作,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西莱丝特女士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只是微笑着,并不点破,偶尔温和地挑起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但效果甚微。

  于是她求助似的看向丈夫。

  埃尔默美美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有种想要假装食物中毒然后完美离席的冲动呢……

  直到西莱丝特又瞪了他一眼。

  “啊……咳咳。”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然后看着眼前的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愣了几秒。

  他真情实感地来了一句:“你是不是长高了?”他问的是迪尔梅德。

  安格斯微微一笑,“哇塞,只是长高了呢,可见你确实不怎么会让人注意到,不像我,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甚至是学生,就连我多吃了什么东西他们都能注意到呢。”

  阴阳怪气极了,但埃尔默先生觉得自己被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