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
“我敬佩则天大帝。”提到这个名字,贺银霜眼底亮起光,
“她以女子之身,登九五之尊,掌天下权柄,让天下人俯首。我常想,若世间多几个这样的人,我们女子,会不会活得容易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经年的委屈与不甘。
“我们明明一样能撑船、能导航、能算账、能贸易、能在风浪里保住一船人的性命。
农妇养蚕织布,撑起一家衣食;厨娘生火做饭,灶前风雨不误;织女机杼声声,织出万里锦绣;甚至像我们这样,漂洋过海,生死无惧……可到头来呢?”
“青史不留名,族谱不录字。”
“操劳一生,所得皆是夫家、父家。”
“稍有不慎,便连人身、财产、自由,都攥不在自己手里。”
她抬手抚过栏杆上被海风磨平的木纹,声音低哑:
“我阿爹走后,族里人要吞掉商船、货物、田产,说女子守不住家业,不配出海。
我没办法,只能束发、裹胸、换上男装,顶着‘贺纲首’的名头,硬撑着把这船开出来。”
“只要我还是贺纲首,这船就是我的,货就是我的,跟着我的人,就有饭吃。”
邢语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只在她话音落下时,轻声说:“你撑住了。你比很多男子都更稳、更勇、更有担当。”
贺银霜转头看她,眼底泛着水光,却笑得很轻:“只有你会这么说。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女子,一旦暴露,身败名裂,一船人都要受牵连。”
夜色渐深,星河垂海。
两人移至纲首小舱,灯烛微光,暖意融融。
桌上摆着邢语煮的热枣茶,配着船上的烤麦饼、腌梅肉,简单,却熨帖。
邢语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她静静听,偶尔回一句。
贺银霜却越说越放松,把从小到大的不甘、委屈、倔强、梦想,全都说了出来。
“我想走通这条海上丝路,把宋货卖去番邦,把番邦的香料、珍宝、作物带回来。
我想让这艘船,成为明州最稳、最有名的商船。”
“我想证明,女子不是只能深宅大院、针黹纺织。
女子也能掌舵、扬帆、观星、定航向,也能在这汪洋大海上,闯出一条路。”
邢语看着她眼底的光,认真点头:“会的,你一定可以的!”
贺银霜望着她,眼神也逐渐坚定。
一场过云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乌云一散,天光骤然破开。
就在船首正前方,一道双层彩虹横跨天际,从海面直搭云端,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晕开,浓淡相宜,像仙人架在海上的彩桥。
海鸥穿虹而过,翅膀都染了柔光,远处的云絮被映得粉紫浅金,连浪花都泛着七彩的光晕。
整艘船仿佛正驶向虹光深处,壮阔又温柔。
贺银霜下意识靠近半步,声音轻软:“我跑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完整、这么艳的双虹。”
她卸下纲首的冷硬,眉眼弯起,像个见到奇景的少女,指尖轻轻点向虹带:“老水手说,海上见长虹,是平安吉兆,风浪尽散,前路坦荡。”
“那我们这一路,都会顺顺利利。”邢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