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死
“要是觉不出来,我就用球棒配合你在这里构筑钢铁防线;要是她出来了……”
穹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炎枪。
灯单手拎起速射弩,另一只手已经扣上腰间的冲锋枪弹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简短的回复。
“火力支援,明白。”
“至于我——”
穹把炎枪往地上一杵,火星溅开,他咧嘴一笑。
“要是看到她我就直接A上去。一棍子打死她!要是她飞起来或者不近身,那我就用炎枪把她烤熟!”
穹话音落下,胜券在握的三人各自就位。
松雀退到侧翼,指尖的符箓悬在半空,缓慢旋转,随时准备砸出去。灯架好速射弩,瞄准那片蠕动的阴影,手指扣在扳机上。穹站在最前面,球棒扛在肩头,炎枪斜插脚边,像一尊等着猎物撞上来的门神。
风停了。影潭边缘那片阴影聚合体缓缓蠕动着,天上的影球还在缓慢旋转,表面那道模糊的轮廓时隐时现——松雀的轮廓,或者说,是觉的轮廓。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什么也没发生。
“咋回事啊?”
松雀指尖的符箓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她自己都有点眼晕了。从一开始的决死心理,到现在她已经有了些不耐烦。
她忍不住偏过头,看向二人。
“那个……穹?灯姐?以咱的经验,巍集早就应该结束了,她应该出来了吧?”
“松雀,我又不懂巍集。”
“要不,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儿。影潭表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灯放下速射弩,回头看了看穹,又看了看松雀。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显然心里也在犯嘀咕。半晌,她试探性地开口。
“白术,你们觉得,她会不会是怕了我们?”
这话一出,松雀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怕了咱们?哎,灯姐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没道理啊!你看啊,咱们这边穹的战斗力摆在这儿,灯姐你这火力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咱这个琅丘第七高手,咱们三个组队,她再强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出球吧?”
“嗯。”
灯点头,难得附和了一次松雀的分析。
“有道理。”
松雀顿时来劲了,符箓都不转了,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而且你想啊,觉那个影中意志,虽然看着唬人,但说到底不就是个影子老大?咱们这边哪个不是破影专业户?别说觉姨来了,就是神来了,见了咱们超厉害的穹,不也得绕着走?”
“松雀,你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别不好意思,大家肯定都这么想呢——神你都不怕,害怕师父创造的半成品吗?”
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主要是松雀说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有同伴在耳边唠唠叨叨的感觉,其实真不坏。
哪怕毁灭世界的元凶就在眼前,他也一点都紧张不起来——因为,他胜券在握。
话说回来,自己不慌不忙,是因为知道自己胜券在握。那觉是不是——
忽然,穹的笑容僵住了。
自己不慌不忙,是因为胜券在握。而他认知里的觉,会出来决战也是因为胜券在握而不慌不忙,愿意陪人类玩各种“小游戏”,最后因为翻车被松雀用黄道星之环的天罚干掉……
那是他印象里的觉,和眼前这个觉不一样。这个觉没有从容的资本,没有和他这个对影子不友好的外星人周旋的能耐。她露头就会被秒——这一点,他清楚,她应该也清楚。
好吧,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处于劣势,那你会怎么做?
穹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如果我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巍集又已经完成,那恢复了自由身的我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出来硬碰硬找死,而是逃跑,甚至剑道走偏锋,什么断后路,抄老窝,抓人质……
“不好!”
穹抬头看向影球,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松雀为之侧目。
“穹,你这是……”
松雀话音未落,穹已经一把扣住灯的肩头,几乎是用吼的提出要求。
“莎芙莱!快!往影球开几枪!就现在!”
“好!”
灯没有问为什么。穹的语气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速射弩抬起的动作几乎和穹开口同步。
嗖嗖嗖——
三发弩箭破空而去,划出三道笔直的银色轨迹,直刺那颗悬在影潭上方的漆黑太阳。
箭尖触及影球表面的刹那,没有任何声响。没有爆炸,没有震荡,甚至没有涟漪。影球的表面像一层被戳破的水膜,无声地塌缩、扭曲、消散,连带整个阴沉的天穹,连带那片蠕动的阴影——
全部消散。
而距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松雀”正站在那里。
她双手抱胸,背靠一截倾斜的墙,她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比我想的慢了些。】
她歪了歪头,语气平淡。
【不过,也不算太慢。毕竟我的目标都完成了……】
穹的瞳孔骤缩,什么叫你的目标都完成了?
松雀指尖的符箓猛地停滞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恍然,从恍然又转为难以置信。她张开嘴,又合上,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你,觉——”
【我怎么了?】
觉的语气轻飘飘的。
【松雀,你是因为我用了你的样貌而生气吗?】
松雀说不出来。
“我早该发现的,居然是虚赝还有欺瞒的权能……”
莎芙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抬手就是一枪——果不其然,这个觉也是假的,就是专门留下来嘲讽他们的!
“白术,她根本不在影潭!我们必须——”
莎芙莱想催促穹赶紧行动,却发现穹转身就跑。
“琥珀街——她的目标一定是琥珀街!”
“什么?!”
松雀的符箓哗啦啦散了一地,然后脸色刷地白了。
“师父他们——!”
“别说了,快!”
穹将炎枪拖在身后,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灼热的痕迹。球棒被他随手往腰后一挂,叮铃哐啷地响着,完全顾不上什么帅不帅了。
他边跑边在心里骂自己。
安排星和多尼戈尔护送白及他们回去,本来是为了保护包括星跟多尼戈尔在内的那几个老弱病残组合。可现在回过头来看,想法是对的,但方向全错了!他下意识以为战场只会在影潭到琥珀街的必经之路上,他以为觉一定会正面迎战,他把战术压在了前线——然后那个觉只需要做一件最简单的事:用权能绕开他们,之后偷袭!
巍集结束后的那段时间,她根本没有准备殊死一搏,她极有可能是要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
“松雀!能不能传讯给小星跟白老师!快!”
穹边跑边喊,声音因为剧烈奔跑而断断续续。本就不善奔跑的松雀跟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掐诀,指尖的符箓一道接一道飞出去,在空气中划出淡金色的轨迹。可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传不出去……不行,本来力量就所剩无几……而且传讯……被干扰得厉害!”
“可恶……”
穹咬着牙,脚下的步伐更快了。炎枪的火焰在跑动中拉成一条赤红的弧线,照亮了道路两侧的废墟残骸。灯跟在他左后方,速射弩挂在腰间来回晃荡,冲锋枪被她单手拎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穹就觉得自己好蠢,他早该想到一个问题的:如果他所在的未来除了七术中的利托斯特与阿婕塔两个死人外都到了地球,那应该就跟他有关,但自己这个妹妹呢?
她该不会死在了……
他不接受!
想到这里,穹倒吸一口凉气,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琥珀街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穹第一眼就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琥珀街入口处,此刻笼罩在一片翻涌的黑雾里……
“该死……”
灯与松雀没有接话。
莎芙莱的眼睛盯着前方,忽然眨了眨眼。
“穹!”
“嗯?”
“前面有人。”
穹连忙刹住脚步,炎枪横在身前。黑雾的边缘,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步伐不稳,像是受了伤,但还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随着距离拉近,那张脸逐渐清晰起来。
是瑟莉姆!
她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子破了大半,露出下面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底下爬。看到穹的瞬间,她的表情相当复杂——有愤怒,还有……
“她来了。”
瑟莉姆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她控制了我,现在应该在跟白及……多尼戈尔,拦不住她。”
“不……”
穹的心脏猛地一沉。
“小星呢!”
“在拖延时间。”
瑟莉姆咳嗽了两声,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脖子往上蔓延了一寸。
“也许这话不该由我说,但是,等会你千万不要手下……啊——”
瑟莉姆忽然脖子一拧,眼睛一翻,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瑟莉姆!”
莎芙莱与松雀赶忙前去检查,看着倒下的瑟莉姆,穹默默看向前方。
必须解决问题的根源。
他不再言语,提起炎枪,大步冲进了黑雾之中。
因为提前疏散,琥珀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日里热闹的店铺紧闭着门,窗户里透出的不是灯光,而是被黑雾吞噬后残存的死灰色。脚下的石板路冰凉刺骨,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影子从砖缝里渗出来的黏腻感。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白及的声音。
“终究,还是……”
“白老师!”
穹转过街角,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白及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而站在他不远处的,是“松雀”。
不,不是穹认识的那个松雀,是觉!眼前这个觉跟松雀身形相似,姿态相似,但不知为何五官轮廓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冲进来的穹。
【你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觉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尾音。
【只可惜,脑子有点不够。对了,要不要猜猜看这个是什么?】
觉她抬起手,指尖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这是你刚刚见过的「享乐」之术体内影子的种子。只要我轻轻一捻,那位瑟莉姆?努特里斯科就会在瞬间被自己的影子从内而外撕成碎片——你想要救她吗?】
声音听不真切的觉学松雀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是想,对吧?可你觉得你来得及阻止我吗?洛星的救世主?】
板起了脸的穹握着炎枪的手收紧了几分——客观说,真来不及……
【或者,她份量不够?那她们呢?】
“什么!”
瑟莉姆的小命被拿捏已经够让穹尴尬的了,而接下来更让穹喘不过气来:在觉身后,那片翻涌的阴影中缓缓升起的两个身影……
“哥哥……”
星被数十道漆黑的影索缠绕着,双臂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吊离地面半尺。那些影索勒得极紧,几乎嵌进了她的皮肤,在她脖颈上留下一道道青紫色的勒痕。她的意识似乎已经模糊了,头无力地垂着,灰色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而在她旁边,瑟拉佩姆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落的小鸟。她的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觉站在两人中间,像一个展示收藏品的主人,向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结合」之术很有趣,她听不到所有人的声音——多可怜啊,千耳夜神,却因为反噬听不到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杀意……】
“闭嘴。”
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觉没有闭嘴。她偏过头,看向被吊着的星,伸出手指轻轻挑开星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至于小星……提醒我一下,她是你的血亲,对吗?】
觉收回手,转向穹,那双看不真切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真好啊,可惜,她可能就要死了。】
“她要是死了,你觉得你跑的掉吗?!”
因为愤怒,穹握着炎枪的手在发抖——那是一种以自责为燃料,几乎要把胸腔烧穿的愤怒。
炎枪的火焰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呼地一声窜高三寸,灼热的温度扭曲了周围的空气,那些黑雾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如果穹眼下冲上去,胜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可他不敢。那些影索离星的咽喉太近了,瑟莉姆体内的种子还捏在觉手里,瑟拉佩姆不知道被动了什么手脚,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他不敢确定,眼前的觉是不是本体。
万一又是个假身呢?
三条人命,三个同伴。
而对方只给了他一个选择题。
【你想救她们吗?】
“废话!”
【当然想,对吗?毕竟你是个英雄,是曾经的洛星救世主,你怎么可能不想救她们?】
觉抬手,一枚影子凝成的小刀从她掌心浮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叮”的一声落在穹脚前三步的位置。
觉退后一步,重新站回星和瑟拉佩姆之间。她张开双臂,像一个欢迎拥抱的姿态,嘴角的弧度柔和得近乎欠揍。
【那很简单,请赴死吧。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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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蕾米埃尔变成朱鸢了……
心情不好,还是深夜码字,效率低质量差,白天我再看看后半段有没有问题……
另外折算三章(感觉四章太不要脸了)所以我还欠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