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拒江东
一直侍立在旁的蒯越(字异度)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低声道:
“夫人,如今曹孟德全力北伐,志在吞并幽并,其势已成。
待他功成,回头南向,荆州与江东,岂能独存?
孙氏此请,虽为私盟,但其言‘唇亡齿寒’,并非虚言。
曹孟德雄才大略,如今又有曹子修辅佐,声势更盛。
我荆州孤悬中游,北面事曹,虽暂得安宁,终非长久。
与江东结盟,或可互为犄角,稍增胜算。
夫人今日拒之太绝,岂非将孙氏彻底推向对面?
依属下愚见,此事……尚可再商。”
蔡芷没有答话,踱步到窗前,
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头残红还在,暗香隐隐。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声音笃定:
“异度,你只见其表,未察其里。
孙仲谋遣使前来,名为共抗曹氏,实则何尝不是试探我荆州虚实,甚至想借盟约之名,行渗透之实?
昔日袁术坐拥淮南,优柔寡断,身死之后,淮南旋即易主,百姓流离。前车之鉴不远。”
她转过身,目光清冽,“曹孟德虽威势赫赫,
然其子曹昂,与荆州互通商贸,共营矿冶,渊源极深。
徐豫安稳,商路通畅,对我荆州亦有裨益。
今北伐之事,乃朝廷经略,我荆州依礼供奉,自无后顾之忧。至于孙氏……”
她略一沉吟,指尖掠过袖中信笺,声转清冽:
“其志不小,然性躁进。
昔孙文台殒于黄祖箭下,孙伯符以此兴兵犯境,江夏烽烟几逼夏口。
此仇刻于孙氏宗谱,非岁月可平。
若与之盟,今日共抗曹,明日或便以盟友之名,
索求无度,甚至觊觎我荆州城池。
届时,我荆州将何以自处?
是甘为附庸,还是兵戎相见?
与其日后受制于人,不若此刻划清界限,守我本心。”
她走近案前,就着残墨,提笔在帛书上写下数语,递与蒯越:
“异度所虑,自有道理。然为政者,当审时度势,更须持守本心。
这‘本心’,于荆州而言,便是保境安民,不妄启战端,不轻附强权。
孙氏若真有诚意共御外侮,当先遣使许都,共尊王室,而非私下遣使,行此密约。
此帛书,烦请异度以此意,婉转告知江东来使,便说……
妾之寸心,唯在荆州安宁,不敢以私谊废公义。”
蒯越双手接过帛书,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并无半分私情流露,
唯有“恪守臣节”、“保境安民”、“各守疆界”十二字,笔力清峻,风骨凛然。
他看着蔡芷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叹了口气,躬身道:
“夫人苦心,越自当遵办。”
厅外,暮色渐合,汉水东流,不舍昼夜。
蔡芷独立窗前,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曹子修……我拒了江东,守了荆州,也守了你的后方。
这寸心,你可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