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皆暗处
河内,司马府。
卧房内药气氤氲,窗棂紧阖,只一灯如豆,光晕昏黄。
曹丕掀帘而入时,司马懿正虚弱地倚在榻上。
见来者一身风尘,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旋即被惊愕覆去,
“子桓公子?你……你怎么来了?”
他挣扎欲起,却牵动胸肺,引得一阵闷咳。
曹丕快步上前,虚按他肩头,面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声气里掺着几分怒意:
仲达好生将养!我听闻父亲要调你入丞相府,特来问个究竟。
曹子修欺人太甚,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挖我的墙脚!
你放心,我定去父亲面前力争,绝不会让你……
话未说完,司马懿抬手,轻轻止住了他。
喘息稍定,他望向曹丕,眸中恭谨尽褪,只剩洞察清明。
子桓……何必动怒。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丞相之命,懿岂敢违逆?大公子不过是递了一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丞相。
曹丕盯着他:所以你便这般顺从了?
仲达,你我共事多年,你今日轻易弃我而去,莫非忘了当初之约?!
弃公子而去?司马懿低低笑了一声,
子桓公子,懿从未离开过。丞相府……那不过是白日做事的地方罢了。
他微微倾身,凑近曹丕,声气压低,
子桓公子试想,白日里,懿在丞相面前,是恭谨属官,
奉公守法,一言一行皆在明处,
大公子也好,丞相也好,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漫漫长夜……丞相精力有限,总有顾及不到之时。
届时,懿依旧是子桓公子的人。
白日为公,夜晚为您。
大公子能递刀,懿……便能替公子磨刀。
曹丕浑身一震,死死盯住他。
昏灯之下,司马懿那双平日里总是半垂的眸子,
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冷静和难以明辨的思绪。
司马懿重又靠回枕上,轻咳两声,语气复归虚弱:
子桓,丞相此举意在权衡,非是要绝了公子前路。
懿在相府,反而能第一时间窥知动向,为公子探听虚实。
这……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只是日后你与大公子周旋,还需更加谨慎。
如今他羽翼渐丰,已今非昔比。
曹丕沉默良久,胸口怒意消散大半。
他看着榻上病弱的司马懿,缓缓伸手,按在他肩头。
仲达,我懂了。声音低沉缓慢,你安心养病。
往后,白日里,你是丞相的文学掾;
夜里……你依然是我曹子桓的谋主。
这邺城的天,变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至于我那好大哥……他既喜欢挖墙脚,便让他多瞧瞧看。
司马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他轻轻了一声,不再言语。
卧房内药味依旧浓烈,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残雪。
———?———
下邳城外,淮河支流,春水初涨。
顾徽立于船头,一袭青衫,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身后,五艘楼船首尾相连,
甲板上密密麻麻立着持刀吴卒,人数不下八百。
这已不是的规格,而是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