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拒江东
张纮尚未入城,曹昂的信函已先一步抵达。
他是如何预知的?难道真有未卜先知之才?
“昂已部署周详。”
这六字,如定海神针,斩去她心中顾虑。
他既能料敌于先,复又周密部署于后,江东安有可乘之隙?
蔡芷抬眸,望向阶下那位江东名士,心中喟叹:
张子纲啊张子纲,你来得虽快,却终究慢了这半步。
这荆襄的棋局,对面落子的,早已不是她一人。
“吴郡张纮,奉讨虏将军之命,拜见蔡夫人。”
张纮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子纲先生远来辛苦。”蔡芷目光清亮,“只是先生这话,怕是说得不妥。”
张纮眉梢一挑:“哦?请夫人明示。”
“曹操是倾巢北伐不假,但留守徐豫的,是陈宫、刘晔、诸葛瑾,还有张文远的数千铁骑。”
蔡芷抬眼,眼尾带着点淡笑,腕上玉镯随着动作轻晃,光润晃眼,
“孙讨虏想联合荆州共抗曹氏,可知曹氏这次北伐,是奉天子之命,讨逆伐罪。
荆州若私下结盟,把王师挡在境外,这和抗旨有何区别?”
张纮心里一紧,面上却从容:
“夫人明鉴。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皆知。
其志岂在匡扶,实欲代汉。
荆州若助纣为虐,日后曹氏得志,夫人纵有守土之功,怕也免不了‘贰臣’之讥。此非智者所为。”
蔡芷不恼,从容接话:“曹孟德在许都奉天子,号令诸侯,虽大权在握,但汉统未绝,朝纲犹存。
当年董卓入京,废立自专,天下共击之。
如今朝廷诏书屡下,荆州若仍以‘共抗’为名,行分裂之实,岂不与昔日董卓一路?”
她稍顿,直视张纮:“再者,孙讨虏雄踞江东,英豪云集,
但他志在共御外侮,还是借荆州之地,成其鼎足之势?
景升病重,我如今暂管此事,首重荆州安宁。
若无万全之策,轻开战端,让百姓再遭兵祸,妾一妇人,不敢答应。”
张纮沉吟片刻道:“夫人深谋远虑,纮佩服。然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曹孟德削平北方,其势难挡。荆州孤悬,终非长久。
讨虏将军雅量高致,愿与荆州共保疆土,实为良策。夫人不妨三思。”
蔡芷想起曹昂昔日之言,缓缓归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妾曾听人言,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乃天道循环。
然合须以义,分亦须有道。曹氏北伐,是朝廷经略北方,非为私斗。
荆州恪守臣节,供应王师,自无不可。
荆州与江东,昔经曹将军周旋,现江夏分治,
当各守疆界,互不侵犯,让百姓安生,方为上策。
若强求盟誓,挑起战事,非我所愿,也非荆州士民之福。”
张纮见蔡芷言辞决绝,句句不离“朝廷”、“民生”、“荆州安宁”,再谈无益,便起身长揖:
“夫人高义,纮今日受教。但愿日后兵戈不起,生民安乐,则幸甚。”
蔡芷起身还礼,温言道:“先生远来,我未能应允,心实不安。
荆州与江东,唇齿之谊,我未尝敢忘。
只望各守本分,共维这一方安宁罢了。”
待张纮一行离开,厅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