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无遗策
曹昂释手起身,瞥见杨修袖中滑出半页纸笺,隐约可见“广陵盐价”、“合肥兵额”等字,显是任上私录。
他心头微动,此子非徒有虚名,实乃有心之士。
“走吧,德祖。”曹昂含笑前行,
“随我一起用晚膳,有广陵新贡青盐炙饼,你尝尝,是否旧时风味。”
杨修合拢折扇,紧随其后,嘴角笑意深蕴。
他自知这一步,踏上的非仅幕府之途,更是曹氏夺嫡的棋局。
然则,他杨德祖之才学,岂甘终老于广陵郡丞署中?
曹昂前行,思及史册中杨修“鸡肋”之谶,心头掠过一丝复杂。
此番,能否让这柄锋芒毕露之剑,免却那般收场?
风过回廊,暗香浮动,梅影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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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柳色初新,汉水汤汤。
荆州襄阳,州牧府正厅。
张纮一袭青衫,履声安详,仪度端凝。
身为江东名士,纵是身入荆州腹地,亦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他深知此行干系重大,既要为江夏分治寻一正理,
更欲借此一探荆襄蔡氏,在曹操北伐、江东欲动的关节,究竟是何立场。
厅上,蔡芷端坐主位。
深青锦袍,发髻高挽,仅以一支素玉簪定住。
她看似眼波沉静如水,深处却正翻涌惊涛。
半个时辰前,那封来自邺城的密函刚至掌心。
曹昂笔迹依旧,古雅遒劲:
「春寒未已,遥想荆襄梅信初传,襄阳旧游,如在目前。
昔与夫人梅雪对酌,尝言“乱世持家,惟求宗族得全,黎庶安堵”,
昂铭诸肺腑,未尝一日敢忘。
今中原将定,幽并待平,
昂奉天子明诏,承丞相、大将军令,督徐、豫之师北向。
此王室大事,非私争也。
闻江东孙氏素重文雅,若遣使,必以张纮为使。
张子纲工辞令,善应对,夫人不可不察。
夫人总荆襄之政,蔡、蒯诸族皆仰明断,所系者非独荆襄安危,实宗族存续之重。
今王室虽微,天子在上,丞相奉辞伐罪,此天下之大义也。
《春秋》载“兵交,使在其间”,江东未持朝廷明诏,徒以私亲相请,非邦交之礼。
夫人据礼以答,则大义凛然,天下莫能疵焉。
淮南张文远、青州臧宣高,皆百战宿将,昂已部署周详。
江东若敢妄动,自投罗网耳。
夫人但守旧约,以礼拒吴使,则荆襄安,昂之后顾无忧矣。
每念襄阳梅雪之会,未尝不怅然于怀。
临颍神驰,书不尽意。伏惟珍重,静镇荆襄。
俟北伐功成,幽并底定,当亲造府第,与夫人把酒论天下,重续襄阳旧游。
曹昂顿首」
“若遣使,必以张纮为使。张子纲工辞令,善应对,夫人不可不察。”
他竟算无遗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