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度与押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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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砚明接过那本还带着墨香的册子。

  并未急于翻看,而是先问道:

  “文渊兄,此物来源可靠?”

  “莫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科场最忌夹带,泄题,私下传播押题程墨。

  虽不如夹带严重,但,也属灰色地带。

  “放心!”

  “书坊说了!”

  “这是备考指南,并非考题,不犯禁!”

  “好多考生都买了!”

  张文渊拍着胸脯说道。

  王砚明这才翻开册子。

  李俊和朱平安也忍不住围拢过来。

  册子内页纸张上乘,印刷清晰。

  前面几页,果然罗列了五个策论最可能考察方向,并附有简短分析。

  边防整饬:结合北疆偶有警讯,论卫所兵制、屯田备边之策。

  漕运改良:紧扣淮安漕运枢纽地位,论清运、疏河、恤丁之方。

  吏治考成:针对官场积弊,论严考课、明赏罚、清汰冗员。

  民生富庶:围绕江南财赋,论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通商惠工。

  钱法利弊:就近年私铸、钱贱物贵现象,论铜政、钞法、平准之议。

  每个方向后面,都附有一篇千字左右的程墨范文。

  文辞老练,引经据典,看起来确实像是出自经验丰富的学官之手。

  张文渊指着册子,兴奋道:

  “瞧见没?”

  “边防、漕运、吏治、民生、钱法!都是当下热门!”

  “我觉着,漕运和吏治最有可能!咱们这几天就主攻这两个方向,把这程墨好好吃透!”

  李俊仔细看着那几篇范文,尤其是漕运改良篇,微微颔首道:

  “文章确属上乘。”

  “论述周详,可资借鉴。”

  “若真能押中方向,确可省却许多临场构思之功。”

  朱平安更是看得如饥似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憨憨道:

  “这范文写得真好。”

  “要是考试能照着这个思路写就好了。”

  王砚明没有说话。

  目光在五个方向上来回扫视,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册子边缘。

  他看得比旁人更深,这五个方向固然都是时务热点,范文也颇具水准,但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太过常规,太过安全,像是市面上通行的策论教材内容的精选整合。

  “砚明,你觉得如何?”

  李俊注意到他的沉默,询问道。

  王砚明合上册子。

  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反问道:

  “李兄,平安兄。”

  “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初到那日。”

  “在府学宫前遇见大宗师巡查?”

  几人一愣,点点头。

  那威仪赫赫的场景,记忆犹新。

  “大宗师当时询问知府,教授。”

  “除了考务筹备,报考人数,可还问了别的?”

  王砚明说道。

  李俊回忆道:

  “似乎,还问了资格复核有无异常?”

  “不止。”

  王砚明摇头,说道:

  “我隐约听到,陪同官员提及。”

  “大宗师治学极严,尤重士人操守与教化之功。”

  “近来邸报之中,亦屡有朝臣奏议,言及士习浮薄,奔竞成风,民渐奢靡,淳朴日消等语。”

  “淮安府衙门前月的告示,也曾申饬城内酒楼茶馆,不得容留士子彻夜嬉游,有伤风化。”

  说着,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同伴们,继续道:

  “此番府试,大宗师亲临督查,前所未有之重视。”

  “知府主考,命题必揣摩上意,前两场,四书义考君子之争,孝经考身体发肤,试帖诗题春城飞花,看似平常,细思皆有砥砺士品,关注世风之微意。”

  “而这册上所押五题,边防、漕运、吏治、民生、钱法,固然重要,但,皆偏重事功与制度。”

  “于人心,教化,风俗,着墨不足。”

  张文渊听得有些迷糊,疑惑道:

  “狗儿,你是说,这押题可能不准?”

  “那该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