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没有遗憾了。
苏语嫣沉默几秒，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学生多嘛。”
她低头笑了几秒，忽然张开双臂。
“抱一下。”
林言将她拉进怀里。
苏语嫣靠在他胸前，看着长廊上的箱子，忽然觉得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那么夸张。
每一件背后，都装着两个人的回忆。
以后看到那对泥人，她会想起两人在古镇斗嘴。
看到莲花灯，会想起雨夜里的乌篷船。
看到那块石头，也会想起林言刚才一本正经夸它有意境的样子。
...
九点整，行李全部装车。
周管家带人检查完园林的水电和门窗，最后将清单交到林言手中。
苏语嫣却没急着走。
她重新回到水榭，在临水的位置坐下。
桌上放着一只造型有些歪的马克杯。
杯身画着一朵玉兰。
旁边还有个穿西装的小人。
这是她前几天跟林言去陶艺馆做的。
林言那只杯子上，则画着一只抱着书的小兔子。
苏语嫣端起杯子，喝下最后一口茶。
茶已经有点凉了。
她依旧喝得很慢。
林言坐在对面，也端起自己的杯子。
“舍不得就留下。”
“杯子？”
“人。”
苏语嫣看向他。
“可以继续住。”
“你也留下？”
“当然。”
“江大也搬过来？”
“可以给江大捐栋楼，申请开个云水镇分校。”
苏语嫣差点呛到。
“快收敛收敛点吧。”她放下杯子，笑着瞪他，“走吧。”
“真舍得了？”
“嗯。”
苏语嫣起身，将两只马克杯仔细包好，放进随身袋。
随后，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把百年铜钥匙。
钥匙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
她没有交给周管家，也没有放进行李箱。
她打开随身小包最内层，将钥匙郑重收进去，又拉好拉链。
“这个我自己保管。”
林言看了她一眼。
“怕我弄丢？”
“这是回家的钥匙。”
苏语嫣拍了拍小包。
“当然得放在我这里。”
林言目光微顿，随后笑了。
“行。”
“家里的钥匙，归老婆管。”
两人牵着手，沿长廊慢慢往外走。
水榭、石桥、竹林、月洞门，一点点被留在身后。
走到朱漆大门前，苏语嫣又回头看了一眼。
半个月前，她和林言一起推开这扇门。
当时她只觉得这里很美。
现在再看，心里已经多了两个字。
回家。
...
门外，两辆车已经等候多时。
周管家站在台阶下。
那位撑了三十多年船的老船工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篮新鲜莲蓬。
“林太太，带在路上吃。”
苏语嫣惊喜地接过。
“谢谢叔。”
老船工摆了摆手。
“这半个月，看你们小两口天天开开心心的，我们也跟着高兴。”
“以后常回来。”
“肯定会。”
苏语嫣点头。
老船工又看向林言，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祝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周管家也笑着说道：“园林会一直照原样打理。”
“下次回来，钥匙还是那一把，房间也还是那一间。”
苏语嫣鼻尖一酸。
“周叔，辛苦您了。”
“应该的。”
周管家替他们拉开车门。
“二位一路顺风。”
车辆缓缓驶离。
苏语嫣趴在车窗边，看着园林的白墙一点点远去。
老船工和周管家还站在门口。
直到车转过巷口，再也看不见。
她才慢慢坐回来。
林言张开手臂。
苏语嫣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手里还抱着那篮莲蓬。
“老公。”
“嗯？”
“我好像没有遗憾了。”
“这半个月，每一天都很好。”
“以后还会更好。”
林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车窗外，熟悉的小桥和河道不断后退。
苏语嫣没有再难过。
她忽然明白，真正圆满的旅程，从来不怕结束。
因为身边的人还在。
回忆也在。
只要他们牵着手，下一段日子就依旧值得期待。
...
一个小时后，私人飞机顺利起飞。
机身穿过云层，江南水乡渐渐缩成一幅铺在大地上的画。
纵横交错的水道在阳光下闪着光。
白墙黛瓦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藏进云海。
苏语嫣靠在舷窗边，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云水镇。
下次还来。
“老婆。”
林言在旁边叫她。
“干嘛？”
“看个东西。”
他将一份装订精致的文件放到她腿上。
封面写着几个大字。
《婚后家庭改造计划书》。
苏语嫣眼里的离愁瞬间消失。
“这......是什么？”
“回江城后的第一件大事。”
“你又要改房子？”
“先看。”
她翻开第一页。
【项目一：将客厅东侧改成双人阅读区。】
下面附着效果图。
一整面落地书墙，两张并排的软椅，还有一张足够两个人同时办公的长桌。
第二页。
【项目二：玄关照片墙扩建。】
原来的照片墙旁边，增加了一块新的区域。
标注写着——
蜜月、纪念日、旅行、未来家庭成员。
苏语嫣看到最后几个字，脸颊微微发热。
“未来家庭成员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想得倒挺远。”
“不远。”
林言靠近她，手掌覆在她小腹前。
“提前留位置。”
苏语嫣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继续看。”
第三页，是厨房的双人操作台。
第四页，是阳台新增的花房。
第五页，是主卧旁边的小型衣帽间扩建。
最下面还有一行林言手写的备注。
【苏老师的职业装越来越多，原有区域已经放不下。】
苏语嫣抬起头。
“谁职业装多了？”
“你。”
“我衣服很少。”
“半个衣帽间还少？”
“剩下半个是谁的？”
“你的礼服、旗袍和包。”
苏语嫣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林言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效果图，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
【把住处变成家，把余生过成每天。】
苏语嫣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与林言十指相扣。
“这个计划，我批准了。”
“没有修改意见？”
“有。”
“说。”
“阅读区要加一张能躺两个人的沙发。”
“可以。”
“阳台种玉兰。”
“安排。”
“厨房给我留一个位置。”
林言看向她。
“你准备做饭？”
“我可以学。”
“家里保险买了吗？”
“林言！”
机舱里很快响起一阵笑声。
苏语嫣合上计划书，靠回林言肩头。
水乡已经远去。
江城正在前方。
蜜月结束了。
属于他们的婚后日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