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没有遗憾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清晨六点半。
云水镇还罩在一层薄雾里。
水面安静得没有一丝波纹，白墙黛瓦藏在朦胧雾气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摇橹声。
苏语嫣站在水榭边，手扶着木栏，安静看着眼前的园林。
半个月的蜜月，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刚来那天的暴雨，雨夜乌篷船，后院温泉，古风摄影，还有后来两人一起逛过的小巷、做过的陶杯、放过的河灯……
每一件事都像发生在昨天。
她低下头，看到几尾锦鲤从荷叶下游过，心里忽然有点酸。
“舍不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下一秒，一件薄外套落在她肩上。
林言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苏语嫣往他怀里靠了靠，没嘴硬。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很多......”
她吸了吸鼻子，望着雾里的石桥。
“住在这里以后，我每天早上醒来，连今天星期几都不知道。”
“不用上课，不用开会，不用看论文，也没有学生半夜发消息问我，老师，论文能不能晚两天交。”
“吃饭，散步，睡觉。”
“想坐船就坐船，想发呆就发呆。”
苏语嫣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回去以后，又要面对工作群了。”
林言手臂收紧。
“可以不回去。”
“嗯？”
“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苏语嫣转过身，嘟着嘴说，“我当老师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评上职称，才不退休...”
她抬手捏住他的脸。
“我喜欢安静，也喜欢教书。”
“学生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可看到他们顺利毕业，我也挺开心。”
“何况，林言，你可以宠我，但不能把我养废。”
林言任由她捏着，点了点头。
“行。”
苏语嫣松开手，刚转回去，眼底又浮出几分不舍。
林言看得清楚，直接掏出手机。
“那我让机组改一下航线。”
“改去哪儿？”
“再住半个月。”
苏语嫣吓了一跳，立刻按住他的手。
“不行！”
“刚才谁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回去。”
“学校催了？”
“李倩倩昨晚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
她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
“第一条，办公室新来的咖啡机不会用。”
“第二条，她带的学生论文格式又乱了。”
“第三条，院长问我下周的教研会材料准备到哪儿了。”
“后面十五条，全是哭脸。”
林言扫了一眼。
“这哪是同事，这是嗷嗷待哺。”
“所以我得回去救场。”
苏语嫣收起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人总不能一直躲在蜜月里。”
“那就...周末回来。”
“你说什么...？”
林言低头看她，“你想的话，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送你过来度周末。”
苏语嫣愣了几秒。
“每个周末？”
“嗯。”
刚才那点离别的酸意，被他几句话冲散了大半。
她转过身，抬手搂住林言的脖子。
“那说好了。”
“以后我想来，你不能嫌麻烦。”
“我什么时候嫌你麻烦了？”
“很多时候。”
“举例。”
“昨晚我让你帮我吹头发，你说收费。”
“最后收了吗？”
苏语嫣脸一红。
“你还好意思提？”
“怎么不能提了...”
林言还准备说什么时，她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先盖个章，不许再说了。”
“周末再来。”
林言扣住她的腰，低头还想追过去。
苏语嫣早有准备，捂着他的嘴往后退。
“到此为止。”
“为什么？”
“八点出发，行李还没收。”
“十几个箱子，让周叔收。”
“哪有十几个？”
林言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最多五六个。”
...
半个小时后。
主卧外的长廊上，整整齐齐摆了十二个箱子。
大的四个。
中号五个。
还有三个专门用来装易碎品的木箱。
苏语嫣站在这堆行李前，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言抱着手臂，靠在月洞门边。
“最多五六个？”
“这……”
苏语嫣蹲下来，拉开其中一个行李箱。
里面塞满了她在古镇买的东西。
手工刺绣扇。
檀木梳。
蓝印花布。
梅子糖。
两只穿着长衫和旗袍的小泥人。
还有十几个造型各异的冰箱贴。
她翻了两下，抬头解释。
“纪念品不能算行李。”
“那算什么？”
“回忆。”
“行。”
林言点头，指向旁边的木箱。
“这些回忆呢？”
周管家刚好拿着清单走来，低头念道：“两套手工茶具，一只乌篷船模型，四盏莲花灯，三幅苏绣，两坛青梅酒，还有林太太亲手做的情侣马克杯。”
“对了，还有一块石头。”
林言眉梢一挑。
“石头？”
“为什么出来度蜜月，还要从江南搬一块石头回去。”
“它好看。”
“多好看？”
苏语嫣打开箱子，认真捧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头。
表面圆润，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清理干净的泥。
林言盯着它看了半天。
“老婆，你说实话。”
“嗯？”
“这是不是路边捡的？”
“河边。”
“有区别？”
“当然有。”
苏语嫣指着石头上一道浅浅的白纹。
“你看，这里像不像一条河？”
林言认真看了几秒。
“像裂了。”
“林言！”
“像河。”
他改口速度极快。
“江南水乡，河道纵横，意境很足。”
苏语嫣将石头放回去，嘟嘟嘴道，“难得识货。”
周管家憋着笑，继续核对清单。
“另外还有六盒桂花糕，四袋藕粉，五罐碧螺春，八盒酥糖，十二包梅子干……”
林言听到一半，抬手打断。
“这些都是谁买的？”
苏语嫣眼神飘开。
“可能店家送的。”
周管家看了看清单。
“林太太，收据都在箱子里。”
“……”
现场安静两秒。
苏语嫣转头瞪他。
“周叔，做人要懂得留一线。”
“抱歉。”
周管家立刻低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言笑出声。
苏语嫣气得抬脚踢了他一下。
“还笑？”
“没笑。”
“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老婆会过日子。”
“我怎么买点东西，就会过日子了？”
“你给两家父母、朋友、同事，还有学生都准备了礼物。”
林言走过去，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盒茶叶。
上面贴着便签。
【给林爸爸。】
旁边那盒桂花香膏写着【给林妈妈】。
再往下，还有苏父苏母、唐淼淼、李倩倩，以及学院几位关系好的同事。
每一样都分得很清楚。
连负责婚礼对接的小助理，都有一份当地特产。
苏语嫣轻咳一声。
“出来玩，总得给大家带点东西。”
“所以你把半条街搬空了？”
“哪有那么夸张。”
周管家看了一眼门外。
那里还有两名司机，正抬着新送来的纸箱往里走。
苏语嫣表情一僵。
“那又是什么？”
周管家答道：“林太太昨晚订的二十份定胜糕，店家刚送到。”
林言侧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