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十里红妆。
红盖头下，苏语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抓着林言衣襟的手收紧，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小声提醒。
“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
“你先放我下来~”
“放不了。”
林言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腿弯。
苏语嫣整个人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凤冠上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门口的伴郎伴娘先是一愣。
下一秒，唐淼淼率先反应过来，抬手拍了起来。
“新郎抱得好！”
“嫂子今天就该被抱出去！”
“言哥，抱稳点，别让我们苏老师磕着！”
伴郎团也跟着起哄。
“言哥，今天必须抱到车上！”
“从五楼走下去，少一步都不算圆满！”
“红包加倍啊！”
苏语嫣躲在红盖头下，听着周围的笑声，耳根越来越烫。
她本来以为林言会牵着她下楼。
谁能想到，这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还是公主抱。
凤冠霞帔，红盖头，十里红妆。
...
林言的手臂很稳。
胸口的温度透过婚服传过来，沉稳的心跳贴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口。
苏语嫣抿住唇，“林言。”
“嗯。”
“你慢一点。”
“怕摔？”
“凤冠重。”
“我知道。”
“楼梯也滑。”
“老婆，你今天话很多呀......”
苏语嫣轻轻掐了他一下，“我这是提醒你。”
“行，知道了。”
林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红盖头垂在她脸前，只能遮住那张明艳的脸，却挡不住她紧张得微微绷紧的身体。
他放慢了脚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五楼的楼道里铺满了红毯。
墙上贴着喜字，栏杆上缠着红绸，楼梯拐角还摆着一盆盆开得正好的红色月季。
邻居们几乎挤满了楼道。
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还有几个小孩抱着礼花筒，看到新郎抱着新娘下来，兴奋得在旁边蹦个不停。
“新娘子好漂亮！”
“新郎好帅！”
“他们什么时候亲嘴？”
旁边的大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别乱说。”
小孩挣开手，理直气壮地喊。
“电视里结婚都要亲的！”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苏语嫣听得清清楚楚，脸一下烧了起来。
她低声道：“管管。”
林言问：“管谁？”
“那个小孩。”
“他说得...呃，也有道理。”
苏语嫣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多大的人，也跟着胡闹。”
林言抱着她继续往下走。
“今天结婚，开心一点。”
“我已经很开心了...”
“看不出来。”
“你隔着盖头都能看出来？”
“你抱我这么紧，已经说明了。”
苏语嫣的手一僵，下一秒，她抱得更紧。
“我那是怕你手酸。”
“嘴硬。”
“你再说一句...？”
“老婆心疼我。”
“闭嘴。”
林言笑了笑，没有继续逗她。
可他的手臂却又收紧了一点。
从五楼走到一楼，整整走了几分钟。
礼花在楼道里接连炸开。
林言始终没有停。
他抱着苏语嫣走过所有人的视线，走到小区门口那条铺满红毯的路上。
主婚车停在最前方...
车头装饰着巨大的红色绣球，车身两侧挂满了红绸，后方车队一眼看不到尽头。
鞭炮声已经停了。
可现场的人群没有散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言和苏语嫣身上。
就在林言准备把她抱上车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
苏父穿着一身深色正装，手里端着一个红色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只白瓷茶杯。
伴郎团瞬间停下。
唐淼淼更是下意识挡在了林言前面。
“叔叔，这是还有隐藏关卡？”
没人回答。
苏父站在主婚车前，抬头看向林言。
周围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刚才还热闹的现场，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言也停了下来。
怀里的苏语嫣感觉到气氛变化，小声问道：“怎么了？”
林言低头靠近她耳边，“岳父来了。”
苏语嫣身体微微一僵。
“小言，把她放下来吧。”
“爸，有什么话您说。”
苏父的声音有些哑，“今天是她出嫁，按规矩，还得给父母敬杯茶。”
林言这才明白过来。
他低头问苏语嫣。
“能站吗？”
苏语嫣轻轻点头。
“可以。”
林言慢慢将她放下来。
落地时，苏语嫣的鞋跟在红毯上轻轻一顿。
林言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苏父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情绪更加复杂。
女儿从小就要强。
摔倒了自己爬起来。
受了委屈也只会躲在房间里掉眼泪。
他和妻子都知道，苏语嫣看着冷，心里其实比谁都软...
这些年，她一个人走得太稳，也太累。
如今终于有人站在她旁边，替她稳住每一步。
苏父吸了口气，将托盘递给旁边的伴郎，自己端起一杯茶。
他走到苏语嫣面前。
“小嫣。”
苏语嫣听见父亲的声音，红盖头下的眼睛瞬间红了。
“爸。”
“今天就要跟小言回家了。”
“嗯。”
“以后你就是林家媳妇。”
苏父顿了顿，声音发颤，“可在爸这里，你永远都是苏家的女儿。”
苏语嫣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过红妆，落在下巴上。
她抬手想擦，凤冠上的流苏却先晃了起来。
林言立刻拿出手帕，递到她手里。
苏父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小嫣，敬茶。”
苏语嫣接过茶杯。
她看不见父亲的脸，只能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
“爸，喝茶。”
苏父接过茶。
他的手抖得厉害，杯里的茶水轻轻晃着。
“小言。”
“爸。”
“你过来。”
林言上前一步。
苏父把另一杯茶递给他。
“你也敬一杯。”
林言双手接过。
“爸，喝茶。”
苏父喝完茶后，看向林言，“把她的手给我。”
林言一顿。
他牵着苏语嫣，走到苏父面前。
苏父握住女儿的手，掌心粗糙，力道却很轻。
他像是握住了小时候那个扎着马尾、跟在自己身后喊爸爸的小姑娘。
又像是握住了她漫长人生里，最后一段还没有交出去的路。
“去吧。”
苏父哑声说。
“跟小言好好过。”
苏语嫣的手被他牵着，没有马上松开。
“爸。”
“嗯。”
“我会常回来的...”
“别总回来。”
苏父嘴上嫌弃，手却没有松，“回娘家得有规矩，”
他慢慢松开女儿的手，把她交到林言掌心。
“去吧。”
林言握紧那只手。
“爸，妈，您二位放心。”
“我会带她常回来...”
苏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