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席荒冢
只当是给曾经的同事,给一条逝去的性命,留最后一点体面。
黄昏时分,天色阴沉,刮着冷飕飕的风。
王磊带着两个苦力来到监狱后门的乱葬岗旁,那卷破草席被扔在杂草丛中,沾满了泥土与污秽。我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靠近,只远远看着。
王磊亲自上前,解开草席绳索,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脸色更加难看。
孙燕的模样早已不堪入目,浑身伤痕,衣衫破烂,曾经处心积虑打扮精致的妇人,如今只剩一具残破冰冷的躯体。
他沉默着挥手,让苦力将尸体抬进薄棺,钉上棺盖,没有灵堂,没有纸钱,甚至没有一块刻字的木牌。
我们选了乱葬岗旁一处相对平整的土坡,远离豺狼出没的地方,让人挖了一个浅坑,将薄棺放了进去。
一抔抔黄土落下,渐渐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可悲又可恨的女人送行。
王磊站在坟前,沉默良久,低声骂了一句:“白光翔那个王八蛋,迟早不得好死。”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座无名荒冢。
孙燕这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
她想靠害人上位,想靠攀附权贵安稳度日,却终究被自己的贪婪与恶毒反噬,死在了她一心投靠的日本人手里,被她信任的同伙狠狠抛弃。
她不是无辜者,手上沾着算计与恶意,可她的死,依旧是这个乱世里最寻常、最残酷的一粒尘埃。
在日本人的铁蹄之下,人命如草芥。
今天是孙燕,明天可能是无数个无名无姓的中国人,可能是抗联战士,可能是普通百姓,可能是我们身边任何一个人。
一卷草席,一抔黄土,便是无数人最终的归宿。
我忽然明白,我恨的从来不是孙燕一个人。
我恨的是这侵略者横行的世道,恨的是同胞相残的卑劣,恨的是无数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连好好活着、好好死去都成了奢望。
“我们回去吧。”我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磊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坟,跟在我身后往山下走。
天色渐暗,奉天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压抑而沉重。
安隅院的灯火依旧温暖,霜见和也或许已经在院里等我,会温柔地问我去了哪里,会为我披上外衣,会抚平我眉间的愁绪。
可我知道,那份温暖之下,是暗潮汹涌的风雨,是无数像孙燕一样惨死的亡魂,是家国破碎的血海深仇。
孙燕死了,被一卷破草席裹着,埋在了荒坡之上。
我没有开心,只有一阵彻骨的寒凉。
这场乱世的恩怨,远没有结束。
而我能做的,唯有在这黑暗之中,守住心底最后一点良知,护住身边能护住的人,在侵略者的阴影下,艰难地撑下去,等着黎明到来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