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的欺骗
我伸手想给他看那枝迎春,却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比平时凉一些,带着早春的寒气,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眉眼扫到我的唇角,再落回我的眼睛里,细细地打量,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
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未完全褪去的红,能看见他眸底翻涌的痛楚与不信,能看见他强装平静下,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阿尹,方才在课里,出了点事。”他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低沉温柔,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哑,另一只手轻轻接过我手里的迎春,指尖拂过嫩黄的花瓣,“白光翔看管的人,逃走了。”
我的指尖微微一缩,面上却依旧露出茫然的神色,轻轻挣了挣手腕,往他身边靠了靠,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逃走了?那岂不是要惹上面的人动怒?地点在哪里?会不会很危险?”
“太平胡同。”他吐出这四个字,目光落在我脸上,一瞬不瞬。
春风卷着花香吹过,廊下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衬得此刻的气氛愈发凝重。
我故意瞪大了眼睛,露出几分惊慌,抬手攥住他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太平胡同?我们早上……我们早上就在那里!幸好有你护着我,不然我肯定要被那些混乱吓坏了,说不定还会被误伤。”
我刻意提起早上的混乱,刻意露出后怕的模样,甚至微微红了眼眶,与今早的神情如出一辙。
我看见霜见和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握着我手腕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又迅速松开,转而轻轻将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与中药混合的气息,只是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以及那压抑在胸腔里,沉重的呼吸。
“别怕。”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我在,不会让你卷入这些事里。”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语气却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遇上了。”
我靠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制服领口,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底却一片冰凉。
他又又又在自欺欺人。
我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复杂,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嗯,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良久,他才松开我,指尖轻轻拭去我眼角并未落下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微微一缩。
他看着我,眼底的痛楚渐渐被温柔覆盖,仿佛刚才那个满心绝望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抬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将那枝迎春递回我手里,语气放柔,带着惯有的纵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院里的迎春开得再好,也总待在院子里,怕是闷坏了。”
我握着迎春,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丰乐剧场新上了一部片子,是好莱坞的喜剧。”他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春日里总闷在院里不好,我带你去散散心,顺便看看电影,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甚至还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像往常哄我时那样。
他想用一场寻常的约会,盖过所有的裂痕,想把刚才的一切,都当作一场梦。
我立刻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嘴角弯起甜甜的笑意,将迎春往他怀里一塞,双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丰乐剧场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你肯带我去,我太开心了!”
霜见和也看着我这般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的黯沉褪去了些许,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温柔依旧:
“好,既然你想去,我们现在就走。”
他弯腰,替我理了理裙摆,又亲手拿起廊下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替我披上,系好领口的系带,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春日风大,别着凉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我朝马车走去。
我垂着眼,任由他牵着,脸上是欣喜温顺的笑意,手里却悄悄攥紧了一枝迎春,嫩黄的花瓣被我捏得变了形。
他什么都知道了。
却什么都没说。
而我,也什么都不承认。
这场以爱为名的戏,这场以利用为实的局,在奉天的早春里,还要继续演下去。
直到,万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