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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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科办公室内的气氛,比奉天早春的倒春寒还要刺骨。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裹着湿冷,吹得桌上的台灯灯罩微微晃动,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霜见和也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那份刚送来的急报,听着手下低声汇报白光翔失职、苏宁州被人劫走的消息。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带着冰碴的钉子,狠狠钉进他的耳膜。

  “时间?地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回课长,在太平胡同。”下属垂着头,不敢抬眼,“时间……正是您今早与尹小姐在那里的时辰。”

  太平胡同。

  早春的风卷着巷口新发的柳条絮,那时还沾在我鬓角,他还亲手替我拂去。

  一瞬间,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回脑海。

  他不是不聪明,更不是不敏锐。身为奉天特高科科长,他能从一份字迹潦草的密信里揪出卧底,能在一场看似寻常的茶会上识破暗杀阴谋,能在无数杀机里稳如泰山。

  可唯独面对我,他一次又一次放下所有警惕。

  他明白了。

  那场混乱不是意外。

  那匹惊马不是偶然。

  我是故意的。

  我又一次骗了他。

  我借着他的宠爱,借着他特高课课长的身份,借着他毫不犹豫的庇护,在他的眼皮底下,完成了一场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营救。

  我在他怀里演戏,用他当挡箭牌,把他当成最安全的掩护。而他,像个最愚蠢的傻子,全心全意护着我,生怕我受一点惊吓。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剧痛,酸、涩、疼、闷,一齐翻涌上来,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素来温和清澈的眼眸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将那双眼染得又湿又烫。

  他从未这般狼狈过。

  也从未这般疼过。

  可是在我这。

  他一次又一次这样。

  霜见和也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气息的冷空气,将那股几乎要落下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地按了按眉心,指腹蹭过温热的眼睑,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红意已经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黯沉,像早春湖面下尚未融化的冰。

  “加强城内巡查,封锁所有出城路口,务必找到苏宁州的踪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挥了挥手,“下去吧。”

  下属躬身退下,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柳枝抽芽的轻响。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却感觉不到疼。

  他要回安隅院。

  回到我身边。

  马车驶入安隅院雕花大门时,我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枝刚折的迎春,嫩黄的花瓣沾着细密的水珠。

  听到动静,我迅速收敛了眼底残留的笑意,将迎春往身后一藏,重新披上那层温顺柔弱的外衣,抬眼看向他,眉眼间漾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下了车,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身上。

  今日的他,与往日不同。

  往日他见我,眉眼会先软下来,脚步会放轻,甚至会加快几步走到我面前。

  可此刻,他站在海棠树下,身形挺拔,深色大衣衬得他肩背愈发宽阔,唯有那双眼睛,深得出奇,像藏着一片我看不懂的雾,又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疲惫,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皮鞋踩在青石地上,发出轻缓却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弦上。

  路过海棠树时,他抬手拂开了一根垂下来的花枝,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和也,你回来了。”我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雀跃,像往常一样迎上去,“我刚折了迎春,正想着插在你书房的瓷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