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替我们活着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吹得脸颊发疼，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活着，等他们败。活着，看他们滚。活着，把我们该做的事做完。”

　　王磊一怔：“该做的事？”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奉天城沉沉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欠我们的，欠这片土地的，总要还。”

　　王磊浑身一震，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他大概是第一次，从我脸上看到这么毫不掩饰的冷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那……万一我们等不到那天呢？”

　　“等不到，也有人会替我们等到。”我平静道，“这个年代，不怕死的人，比你我想象得多。”

　　“可我怕死啊。”他委屈巴巴，“我一点都不想当英雄，我就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我看着他，忽然轻声说：“我也不想当英雄。”

　　我只是，不能不恨。

　　不能看着山河破碎，无动于衷。

　　不能看着同胞受难，转身逃走。

　　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有资格再去想“安稳”两个字。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风轻轻吹过，带着正月未消的寒意。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酸涩。

　　我没有告诉他，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从我踏上复仇这条路开始，从我靠近霜见和也那一刻开始，从我心里那团恨火燃起来的那天起——

　　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我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会结束的。”

　　“不管能不能回去，这一切，总会结束的。”

　　王磊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只当我在安慰他，闷闷地点了点头，又继续发呆，像一只被遗弃在乱世里的丧家犬。

　　“其实……”他忽然又小声开口，“有时候我看着你和霜见和也那样，我都替你累。他对你那么好，可你心里……”

　　他没敢往下说，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他对我好，是他的事。我恨他，是我的事。这两者，不冲突。”

　　“可他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欢你。”王磊小声嘀咕，“他要是知道你接近他，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利用他……”

　　“那又如何？”我眼神微冷，“他是侵略者，是刽子手，他手上沾的血，比你我见过的人都多。他对我一分好，抵消不了他对这片山河的万分之一罪。”

　　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就是要让他爱我，信我，离不开我。然后亲手把他，把他们的野心，他们的侵略，一起碾碎。”

　　王磊吓得一哆嗦，不敢再接话。

　　安隅院依旧温暖，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炭火还在炉子里微微发烫，一切都看上去平和静好。

　　可只有我和王磊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们两个人，一个心怀血海深仇，清醒入局，绝无回头；一个胆小懦弱，只想保命，魂牵故乡。

　　我们坐在同一片暖光里，却各自抱着一场，永远回不去的旧梦。

　　王磊又叹了口气，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望着那个快要化光的雪人，小声嘟囔：

　　“不管了，反正我就等着。等日本人输，等战争结束，等回家。要是能回去，我这辈子都再也不抱怨生活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

　　回家。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早已是最奢侈的愿望。

　　我能做的，只有继续演下去，演到曲终人散，演到山河重光，演到所有仇敌，都付出代价。

　　至于我自己——

　　早已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