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

　　霜见和也垂眸，看着我紧闭双眼、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模样，心脏一阵一阵抽痛，痛到他浑身发抖，痛到他想把整个奉天城都烧成灰烬。

　　他曾经信仰军国，效忠帝国，视命令为一切。

　　他手上沾过反抗者的血，踏过同胞的泪，走在一条所有人都视为恶魔的路上。

　　可遇见我之后，他变了。

　　变得疯魔，变得偏执，变得连自己都不再认识。

　　他开始怕血腥，怕杀戮，怕黑暗。

　　他开始想远离特高课，远离纷争，只想守着一方小院，守着一个我。

　　为了我，他可以违抗上级，可以隐瞒情报，可以放弃前途，可以抛下所有荣光。

　　为了我，他可以背叛帝国，背叛信仰，背叛所有同胞，背叛生他养他的一切。

　　为了阿尹，他连军国主义，都可以踩在脚下，烧成灰烬。

　　他这辈子，第一次爱人，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疯魔，爱到了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可现在，他连一句答案都得不到。

　　阿尹。

　　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值得吗？

　　你真的要……为了我，永远睡下去，永远不醒来了吗？

　　如果你醒不过来，他就毁了这世间所有的光。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身上的伤口，将脸轻轻贴在我的掌心，像一条终于找到了归宿、却即将失去主人的疯狗。

　　那双从不示弱、从不流泪、从不崩溃的眼睛，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心，烫得癫狂。

　　“阿尹……”

　　“你醒醒好不好……”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爱我……”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拿布防图，为什么又要救我……”

　　“你别睡……”

　　“荷花我种了，一池都种了，全都为你种的。”

　　“蜜饯我买了，好多好多，你爱吃的味道，全都有。”

　　“你醒过来看看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

　　“求你了。”

　　“你要是不醒，我就把所有医生都杀了，把整个奉天都烧了，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全都碎尸万段。”

　　“你要是不醒，我就陪着你，一辈子守着你，你永远不醒，我永远不离开。”

　　“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是追到地狱，也要把你抓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越来越疯癫，最后只剩下压抑的、细碎的哽咽，混着近乎嗜血的呢喃。

　　屋内灯火昏黄，映着他单薄而绝望、却又偏执到极致的背影。

　　他不知道。

　　我拿走布防图，是为了家国。

　　我扑身挡刀，是为了布局。

　　我所有的爱，都是演的。

　　我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

　　我不会永远醒不过来。

　　我只是在等。

　　等他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权柄、所有的软肋，全都捧到我面前。

　　等到那一天，我会睁开眼。

　　亲手送他，走向万劫不复。

　　而此刻，他守在我床边，抱着我毫无反应的手，哭得像个失去全世界的疯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爱我。

　　爱到刻入骨髓，爱到疯魔成性，爱到愿与世界为敌，爱到，连命都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