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短暂相逢
沈清沅伫立在原地,看着他们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女儿频频回头、满脸泪痕的模样,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直到石门被重重合上。
屋内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一室寒凉,她的世界,再次归于荒芜黑暗。
回到白肆的院落,白诺再没有哭过一声,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不像方才那般崩溃大闹、哽咽哀求,她安静得过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眼底的光亮熄灭了。
那是一种痛到麻木的死寂。
心里刚被填满的亲情,被硬生生抽空,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下冷风穿梭,寒凉刺骨。
白肆守在床边,指尖轻柔地替她擦净残留泪痕,动作是以往的细致温柔,却换不来小姑娘半分回应。
白诺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像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将那场短暂又残忍的相见,死死闷在了心底。
郁结藏骨,无声成疾。
入夜之后,寒意顺着窗缝钻进屋内,缠上小女孩单薄的身子。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白肆。
原本微凉的指尖,触到她额角的那一刻,骤然滚烫灼人。
他心头一沉,立刻俯身探温,掌心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肉,直直烫进心底。
“糯糯?”
白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轻轻唤她的名字。
床上的小女孩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睁开眼,眼神却涣散空洞,薄薄的唇瓣干涩泛白,没有任何应答。
高烧来得迅猛又汹涌。
是心绪郁结、悲恸伤身、寒凉侵体,三重叠加的急症。
积压的孤单、一朝认亲的滚烫欢喜、转瞬分离的剜心之痛,尽数堵在五脏六腑里,无处宣泄,最终尽数化作高热,焚烧着她幼小的身躯。
侍女匆匆赶来,端来温水与退烧药,小心翼翼喂到唇边。
白诺被动张口,吞咽的动作机械麻木,药苦,水热,可她好像失去了感知滋味的能力。
她心里更苦,苦到连身体的滚烫疼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慰藉。
夜半时分,高热飙升不退。
小脸烧得通红,呼吸灼热急促,原本澄澈干净的眼眸,此刻半阖着,氤氲着层层水雾,虚弱得不堪一击。
偶尔意识朦胧之际,她会无意识地小声呓语,软糯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委屈:“妈妈……不要走……”
每一声,都像细针,狠狠扎在白肆心上。
他坐在床沿,一遍又一遍替她擦拭降温,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隐忍的猩红与滔天无力。
他能护她乱世无忧,可他护不住她的心伤,更给不了她朝思暮想的母亲陪伴。
他赢了和陆烬的对峙,换来了一场相见,到头来,却让她病骨缠身、心结深埋。
何其徒劳,何其讽刺。
院落外,陆烬独自前来,没有随从,没有通报。
院内灯火昏黄,透过窗纸,映出屋内人不眠不休的守护,和床上虚弱蜷曲的小小身影。
他隔着一层窗、一段距离,沉默伫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