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
监听设备里没有哭闹,没有怨言,只有昏睡中细碎脆弱的呓语,一遍遍地念着妈妈。
素来冷硬无波的心绪,第一次生出几分细微的松动。
他从无错处。
大局为先,棋局为重,乱世相争,心软者必败。
他算计所有人,制衡所有局,从来理智清醒、杀伐果断。
棋局依旧可控。
可人心的反噬,早已悄然生根。
屋内的白肆俯身,轻轻将滚烫的小姑娘拢进温热的被褥里,低头抵着她微凉的发顶,心底说着无人听见的郑重承诺。
【糯糯,别怕,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母女,光明正大相见。】
哪怕逆天改局,哪怕与陆烬为敌,付出生命他也在所不辞。
往后余生,便为她挣一场圆满团圆。
此刻天光破晓,灰蒙的晨光爬过窗沿,一夜未眠,白肆眼下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手掌还停留在白诺的额间,确认体温不再灼人,心口那块悬着的巨石才稍稍落下。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烬孤身走了进来。
清晨的寒气随门缝漫入屋内,冲淡了一室药味。他目光先落向白肆那张憔悴的脸庞,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白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并没有抬头。
“你来了。”开口连声音都带上了磨损的粗粝。
陆烬走进房间,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低声开口,直入正题。
“昨日见面的附加条件,我还没有跟你说完。”
白肆脊背一僵,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戒备。
“白诺不能继续留在这。”陆烬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傅星凯那边有了温晴倒戈之后,我方不少布防泄露。她是沈清沅的女儿,是这盘棋里分量极重的一枚棋子。留在此处,早晚成为对手锁定的目标。”
“我要把她藏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白肆心上。
白肆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藏起来?”他压着声音,怕惊醒床上昏睡的白诺,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什么意思。”
“转移到隐秘据点,隔绝一切对外消息。”陆烬坦然对上他愤怒的视线,不回避,也不妥协,“隔绝外界接触,直到战局分出胜负。”
白肆只觉得胸腔里血气翻涌。
白肆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冷笑,“这就是你说的送她走,转头就要把她关进不见天日的地方。”
“我不是囚禁她,是保护。”陆烬眉头微蹙,“一旦傅星凯一方盯上白诺,她会沦为用来要挟你、要挟我的人质。傅星凯要救沈清沅,若是抓到白诺,便可双向制衡。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大可以增派守卫。”白肆的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主峰已经不再安全。”陆烬摇头,态度寸步不让,“温晴知晓太多据点方位,外围防线漏洞百出。增加守卫等于标记位置,反而更容易引来突袭。只有彻底隐匿,才是眼下唯一稳妥的办法。”
“这是允许她们相见的附加条件。”
他把话摊开,利弊摆得明明白白。昨日那场短暂的母女相逢,本就不是无偿的慈悲。
白肆闭了闭眼,心口翻涌着巨大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