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相见
白诺迟疑着上前,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直到站到沈清沅面前。
沈清沅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轻得怕惊扰易碎的珍宝,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年,苦不苦?”
一句极轻的问话,瞬间击溃了白诺所有的拘谨。
小姑娘鼻尖一抽,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浅色裙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从来没人问过她苦不苦。
她习惯了懂事,习惯了安分,习惯了不添麻烦,习惯了做最听话的人。
可此刻一句温柔的问询,就让她积攒多年的委屈轰然决堤。
“我……我不知道。”她哭的小声又无助,像迷路的孩子,“我就是……第一次有妈妈。”
沈清沅心口剧痛,俯身,极珍重地,抱了抱她。
她只能把所有母爱与愧疚,尽数压在这一个拥抱里。
“对不起。”
她贴着女孩的发顶,声音低哑,藏着无尽酸涩,“是妈妈来晚了。”
门外。
白肆立在房门前,听着屋内细碎的哭声隐隐传出来,软软的,揪得人心头发疼。
他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他看得清楚——
沈清沅没有套路,没有算计,此刻的温柔是真,愧疚是真,心疼也是真。
可身在棋局,身不由己。
这份来之不易的母女温情,从头到尾,都是限时的。
屋内,沈清沅慢慢替白诺擦去眼泪,指尖温柔细致,目光牢牢凝着她的眉眼,似是想把缺席的时光,在这短短十几分钟里一眼看尽。
“别怕。”
她轻声道,语气温柔却藏着隐秘的坚定,“无论以后怎样,你记住,你有妈妈。”
仅此一句,点到为止。
不涉权谋,不牵恩怨,可字字句句,都落在了白诺心底最软的地方。
白诺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轻轻点头,心底空了的地方,第一次被什么东西满满填满。
沈清沅温柔的说。
“妈妈叫沈清沅,你要记住妈妈的名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诺,小名糯糯。”小女孩紧紧抱着妈妈。
沈清沅听到她姓白,愣了一下,还不等她说什么,
廊外忽然传来一道规整冷硬的通报声,硬生生劈开屋内所有柔软。
“时间到。”
三个字,冰冷无情,不带分毫温度,像一把锋利的寒刃,瞬间斩断了母女之间缱绻的暖意。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白诺身体猛地一僵,方才还泛红的眼眶瞬间睁大,盛满的泪水悬在睫羽上,摇摇欲坠。
她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沈清沅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抓住了这浮沉人生里唯一的浮木。
不要走。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妈妈。
她心底的呐喊汹涌汹涌,却堵在喉咙里,只剩细碎的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