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二盘棋
高傲、自负、极度惜命、极度看重权位基业。
一夜重创、副将惨死、仓库炸毁、人脉崩盘、军心溃散、产业尽毁,唯独他本人安然无恙。
陆衍只会疯。
会第一时间认定——
是父亲偏袒幼子、暗中清剿他的势力、准备废长立幼。
屈辱、恐慌、暴怒、猜忌,会彻底撕碎陆衍的理智。
他会不顾一切,调动所有残余兵力,全面开战。
陆家内斗,彻底引爆。
而这,正是陆烬要的。
陆衍疯魔开战,自耗根基。
傅星凯入局,被动卷入混战。
两方厮杀、两败俱伤、全员深陷困局。
而他陆烬——
坐观龙虎斗,静待残局收网。
山顶昏聩无知的陆宏远,只会以为是二子正常制衡相争,依旧沉浸在自己稳控全局的错觉里,半点不知江山崩塌在即、毒势暗涌缠身。
陆烬转身准备离开别墅的刹那,胸腔深处,骤然掀起一阵翻江倒海熟悉的钝痛。
连日不眠不休,高压控局积压的旧伤,压垮了身体的极限。
这些天,他几乎未曾合眼。
每一步都是刀尖走路、分毫不能出错。
喉咙骤然涌上浓烈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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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微晃,抬手死死捂住唇瓣,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从喉间滚出。
“咳——咳咳。”
声声沉重,震得胸腔每一寸肌理都在撕裂抽痛,肺腑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反复碾压。
他脊背绷得笔直,不肯弯半分、不肯泄半分狼狈。
立在漫山浓雾里,身姿依旧挺拔矜贵,唯独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
下一瞬,指缝间温热黏腻的血色,缓缓渗了出来。
鲜红刺目,染透苍白修长的指骨。
一口鲜血,终是克制不住,落在掌心。
不多,却极致触目。
陆烬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漠然。
没有慌乱,没有错愕,只有对自身身体状况早已心知肚明的冷静。
他早就知道,这副被旧伤缠裹的躯体,撑不住他这般疯狂的夺权节奏。
只是棋局未稳、大业未成,他没时间病,也不敢病。
想到这他肯定恨傅星凯,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会这样虚弱。
他抬手,慢条斯理抹去指间血痕,将所有脆弱尽数藏入掌心,藏入无人窥见的雾色深处。
他绝不会找沈清沅诊治。
就算所有人都笃信沈清沅医术通天,值得信赖。
就连自负半生的陆宏远,也十几年如一日,任由她贴身调药、近身陪护、全权依仗。
可陆烬从来不信。
他从骨子里戒备这个女人。
一个被囚十五年、毫无怨言的医者,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她的药,他一滴不碰。
她的术,他分毫不信。
他永远不会将自己的命门,交到一个看不懂、摸不透、藏得太深的人手里。
哪怕旧伤崩裂、咳血缠身、病痛加身,他也宁可控死自己,绝不借她半分医治。
陆烬压下喉间残余腥甜,调匀紊乱的呼吸,眼底杀伐与冷冽重新覆满,病态转瞬尽数掩藏。
他抬手对着暗处沉声吩咐,声线依旧平稳冷厉,听不出半分伤病虚弱:
“按计划行事。”
死卫躬身沉声应命:“是。”
黑影转瞬隐入浓雾,火速奔赴战场,执行那一场挑动陆家内斗、牵动全盘棋局的暗杀乱局。
所有人手尽数外派,所有落子尽数落地。
接下来,无需他再费心操控。
一切,只需静待结果。
吩咐完所有指令,陆烬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山下专属私院走去。
他有自己专属的私人医者,有自己常年备用的秘制药剂,自己绝对信任的诊治渠道。
不属于陆家体系,不经任何人之手,不受任何人窥探。
只忠于他一人,只护他一人。
他这一生,本就是踩着病痛、踩着血腥、踩着算计、踩着人命往上爬。
躯体可损,旧疾可熬,唯独江山权位,绝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