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二盘棋
太稳了。
身处陆家最凶险腹地,随时会被当作棋子献祭的绝境,一对弱势母女,四周杀机暗涌,但却惊、不恐、不躁、不怨。
“五日未来看望,两位安好?”
陆烬见到母女二人,声线清冽慵懒,笑意浅淡,温和有礼,完全是少主体恤下属的姿态,无半分压迫锋芒。
沈清沅率先抬眸,眼底无波无澜,起身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温顺得体:“劳少主挂心,一切安好。心妩,快见过少主。”
态度谦卑、姿态卑微安分,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心妩也闻声回头,眼底恰到好处的浅怯、疏离、拘谨,轻轻点了下头:“少主。”
可陆烬眼底的笑意,却一点点凉下去。
他缓步走近,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沈清沅。
“沈神医伺候父亲多年,向来安分。”
“我本以为,深山无人相伴,多少会难熬些。”
话语轻浅,试探藏锋。
他在逼她接话。
逼她流露任何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可沈清沅只是淡淡垂眸:“身在其位,本分而已。现在还有小女相伴,不觉难熬。”
无嗔、无怨、无喜、无求。
随即,陆烬的目光落向窗边安静静坐的沈心妩,语气似随意闲谈:
“沈小姐是在看山,还是在等境外之人?”
直白精准戳中软肋。
他故意挑破她的心事,看她露出破绽。
沈心妩睫羽轻颤,眼底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浅淡落寞与不安,像被戳中心事的小姑娘,轻声细语:“只是看看风景。”
完完全全,就是陷入情爱、柔弱无依的模样。
看起来,真的如表面一般——
母温顺,女柔软。
一个认命守本分,一个痴心易碎。
可陆烬心底的疑虑,非但没消,反倒更深。
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陆烬心底了然,面上却笑意更温和,看不出半分揣测:
“安好便好。”
“山中雾寒,安心静养,无人敢扰你们。”
一句安抚,是放松她们警惕的最后一层伪装。
试探完毕。
真假已然心知肚明。
这对母女,绝不简单。
只是暂时无害,暂时可控,暂时不会乱他棋局。
足够了。
他无需此刻拆穿,她们越是隐忍安分,越是能稳住傅星凯的执念,越适合当他最后的棋子。
下一瞬,他收敛所有审视锋芒,转身便走。
没有停留,没有多言。
因为他的第二盘棋,已经到了落子时刻。
——该给大哥陆衍,送“礼物”了。
一份精准暗杀、重伤留命、毁基业、毁人脉、毁军心,却绝不取性命的礼物。
他要留着陆衍的命。
留着他疯魔反扑、大肆开战。
他要彻底挑起陆家最惨烈的内斗厮杀,让陆衍误以为是傅星凯跨境挑衅、是父亲要彻底废黜他、是四方势力联手剿杀他。
借内斗耗空陆家最后残存战力。
借乱局再套死即将入境的傅星凯。
一切,只为等那个最佳时机——
等傅星凯孤身入局,深陷泥潭之中进退两难,他再从容收尾,登顶全盘。
他对着暗处待命的死卫,低声狠绝下令:
“动身。”
“潜入陆衍城外私宅商会。”
“精准暗杀高层副将、击穿护卫防线、炸毁三处货源仓库。”
“重伤核心人手,毁其账务、断其渠道、乱其军心。”
停顿半秒,他吐出最关键、最阴狠的一句:
“留陆衍性命,分毫不伤。”
只残其羽翼,不斩其主。
只毁其基业,不夺其命。
死卫沉声领命:“是!”
陆烬立在浓雾晚风里,唇角勾起冷冽算计的笑。
他太懂陆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