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不会痛
监控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副局长、老刑警、年轻民警、办案组员，所有人全都死死扒在监控屏幕前。
一个个身子往前弓着，眼睛瞪得溜圆，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呼吸全都压得极轻。
每个人手心全是汗，牙关咬得紧紧的。
这是最后唯一的机会，全队所有人都赌在了这一刻。
赌受害者父亲的人情、良知、压力，能撬开周小光那张滴水不漏的嘴，能逼出哪怕一丁点破绽、一丁点松动。
屏幕里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屋里空空荡荡，桌椅冷冰冰的，安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几秒后，审讯室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受害女孩的父亲率先迈步走进来。
他走路脚步很重，鞋底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绷得快要断裂。
两腮肌肉死死咬着，下颌线绷得发硬，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脖子上青筋隐隐鼓着。
他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心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稳，可微微发抖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紧随其后的是女孩母亲。
她两只眼睛肿得像烂桃子，脸上泪痕一道叠一道，脸上皮肤哭得通红。
两只手死死箍着女儿的胳膊，身体一直轻轻哆嗦，头不停低着，不敢抬头看审讯室里的画面，心里又怕又痛又无助。
被夹在中间的受害女生，整个人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脑袋全程耷拉着，头发乱糟糟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两条腿软得打飘，全程靠母亲架着才能站稳，身子一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这两天两夜被压抑、被恐吓、被拿捏、不敢反抗的恐惧，全部死死堵在她心里。
一家三口慢慢走进审讯室。
就在女孩视线扫过椅子上坐着的周小光那一秒。
她整个人瞬间彻底垮了。
之前死死憋在心里、死死忍住、死死压着的所有委屈、恐惧、崩溃，一瞬间全部炸了出来。
她喉咙猛地一哽，嘴巴直接咧开，一声嘶哑崩溃的大哭直接冲了出来。
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憋了整整两天、受尽屈辱、吓破胆子的嚎啕大哭。
哭声又碎又哑，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她浑身剧烈抽搐，双腿一软，直接往下瘫，整个人挂在母亲身上，根本站不住。
两只手胡乱抓着母亲的衣服，指尖死死抠进布料里，身体抖得像筛糠。
只要一看见周小光这张脸，那些封闭、压抑、无助、被控制的恐怖画面，瞬间全部往她脑子里冲。
女孩母亲瞬间慌了神，赶紧弯腰死死抱住女儿，自己也跟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胸口不停起伏，肩膀抽得厉害，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压抑着呜咽。
站在旁边的父亲，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胸口猛地一抽，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眼眶瞬间彻底红透，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憋回去，不让自己失态崩溃。
他攥紧的拳头咔咔轻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恨！
恨自己没保护好女儿！
恨眼前这个少年心太狠、太会装、太会演！
可他清楚，现在不能发火，不能闹，只能稳住心态，好好问出真话。
他强压下所有情绪，转头看向哭得浑身抽搐的妻女，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疲惫：
“你先带孩子出去，别让她在这受罪了。”
女孩母亲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孤孤零零的身影，满脸担忧，又心疼怀里彻底崩溃的女儿。
她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重重点头，扶着瘫软无力、哭到失控的女儿，一步一步艰难挪出审讯室。
铁门“咔哒”一声，轻轻闭合上锁。
这一刻，空旷冰冷的审讯室里，彻底只剩两个人。
一个是强忍悲痛、满心期盼真相的受害女孩父亲。
一个是坐姿端正、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的周小光。
屋里静得可怕，压抑得让人窒息。
父亲站在原地，静静盯着周小光看了好几秒。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干净、斯文的脸，怎么都无法把他和折磨女儿两天两夜的人联系到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卸下所有怒火，放低姿态，用一个最普通、最痛心的父亲的口吻，缓缓开口。
他声音沙哑发颤，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感：
“小伙子，我现在不是家属闹事，也不是来质问你的。
我就是一个父亲。
你也亲眼看见了，我的孩子，好好一个高三小姑娘，考完试开开心心的。
现在精神彻底垮了，哭到站不住、抖得停不下来，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我不求别的，不闹、不吵、不逼你。
我只求你摸着良心，
老老实实告诉我，当天到底是不是你强迫她、威胁她、吓唬她？
告诉我一句真正的实话。”
他眼神恳切，死死盯着周小光的眼睛。
眼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奢望对方年纪轻轻还有良知，能主动松口、能承认、能说出真相。
监控室里，所有警察全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所有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屏幕。
可屏幕里的周小光。
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动容，没有一丝心软，没有一丝愧疚。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安稳放在膝盖上，坐姿半点不乱。
脸上平平淡淡，没有慌张，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眼神冷冰冰的，平静得过分，看着悲痛的父亲，就跟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微微抬眼，目光直视对方，语气平淡、冷静、干脆，不带半点情绪，直接开口，字字诛心：
“叔叔，那我跟你说一句最实在的实话。
你女儿今天变成这样，哭成这样、崩溃成这样，
全部是她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