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解决
周小光心里门儿清,三样赃物里,现金是最好洗白、最不留尾巴的。
店里天天流水不断,五块、十块、五十、一百的钞票混在一堆,还有大把毛票、硬币乱糟糟搅在一起。每天打烊清点、统一存银行,谁能分得清哪几张是店里正经赚的,哪几张是虎子抢来的黑钱?
他心思细得很,从来不一次性多掺,每天就混一点,悄无声息融进营业款里。一存进银行,账目平平整整、来路正规,黑钱直接就变成干净存款,半点痕迹查不出来。
其次就是香烟,也好操作,风险极低。
烟草公司每周固定送货,送货师傅搬着大纸箱往库房一扔,转身就走,从来不开箱点数、对账查货。
周小光专门挑徐师母中午吃饭、或者是刷碗的时候,店里没人的空档动手。他动作稳、手脚快,把虎子抢来的整条香烟,一条条拆开打散,分层塞进货架最底层,压在正经进货的烟底下、角落暗处。
卖货的时候他故意混着出,今天卖两条外来的,明天卖三条,零零散散、不慌不忙。
来店里消费的都是县城混社会的熟人,国庆、大金刚那一帮人,出手阔绰,专门挑贵的买,红塔山、阿诗玛、中华,从来不挑真假、不问来路,拿了就走、给钱就行。徐师母只负责记账收钱,卖出去多少、哪条烟哪来的,她压根不过脑子、不多过问。
半个多月下来,抢来的高档烟大半都悄悄散完了,干干净净,没人察觉。
白酒比烟更好出手。
五粮液、茅台这种高档酒,平时根本没人零买,常年摆在货架最高处,落灰都没人动,自然也就没人留意数量变化。
周小光隔三差五偷偷拿两瓶摆到柜台显眼位置,放个一两天,保准能卖出去。
买的人永远是固定那几个:国庆请客撑场面、大金刚应酬送礼,一来就是整箱整箱搬,出手大方,从不细查。徐师母只管扫码记账、收钱入账,从来不多嘴问一句酒的来路。
烟酒、现金,三样最棘手、最显眼的赃物,就这么悄无声息洗白、变现、入账,半点风波没起。
二哥周江湖天天负责去银行存钱,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暴涨,越数越开心,嘴角天天下意识咧到耳根,压都压不住,走路都带着轻飘飘的劲儿,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可剩下的东西,就让周小光彻底犯了难。
金链子、金戒指、金耳环、银镯子,还有好几块名牌手表。
这些东西跟烟酒现金不一样,不能拆零散卖、不能混在店里出、不能直接存银行。
风险太大,随便一动就是祸事。
摆店里当商品卖?徐师母第一时间就得追问货源,问得你哑口无言,根本没法解释。
拎去街边摆摊卖?一个半大未成年孩子,手里拿着崭新粗金链、亮闪闪金戒指,傻子都知道来路不正,当场就能当成盗窃赃物扣人问话。
去县城金店、正规回收店?人家流程严谨,必须要购物发票、来源证明、登记身份信息,他手里啥凭证都没有,一露头就是自投罗网。
寄卖行他也琢磨过。
县城西街的寄卖行,传言收旧货不较真、不细查,给钱就收。可他转念一想就否决了。虎子抢的这批金饰九成新,亮堂堂、金灿灿,跟全新的没区别。正常人谁会把崭新的贵重首饰拿去低价寄卖?但凡老板多问两句、多盯两眼、登记备案,事后出事一查,他第一个跑不掉。
这些硬货多放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藏在家里是隐患,拿出去是死路,卡在手里不上不下,最磨人。
这天夜里,院里安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晚风轻轻刮着。
周小光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粗金链子,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翻来覆去摩挲打量。
链子分量极沉,攥在手心里沉甸甸、凉丝丝的,金属触感冰凉坚硬,质感实打实的足。
二哥周江湖蹲在他旁边,也捏着一根细金链,反复在掌心掂重量,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老三,这玩意儿实打实值钱,可咱到底咋能安稳换成钱?”
周小光眼皮都没抬,指尖一圈圈把金链缠在手指上,缠紧、松开,再缠紧,动作不急不躁,稳得吓人。
他全程沉默,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心里却早已把所有路子、所有风险挨个筛了一遍,条条路堵死,只剩最后一个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