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
虎子一伙人被抓之后,警方顺着口供线索,第一时间锁定了周海洋。
民警先去了村里老宅子,里外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直接扑了个空。多方打听之后才知道,周海洋一直在省会的汽修厂打工。警方半点没耽误,当天就驱车赶了过去。
那家汽修厂在城乡结合部,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面高低不平,警车一路颠簸摇晃,磕磕绊绊开到厂门口才停下。
带队民警没穿警服,一身便衣,走到值班室窗口敲了敲玻璃,语气平淡:“麻烦问下,周海洋在不在厂里?”
看门的老头抬手指了指深处的车间,随口应了一句:“在里头修车呢,最里面那个工位。”
几个民警抬脚直接走进车间。车间里机油味刺鼻,满地油污,机器轰鸣声嗡嗡作响。
周海洋正整个人趴在一辆旧面包车底下,仰面躺着换机油。身上的蓝布工作服脏得发亮,沾满厚厚的油垢,脸上横着一道黑黢黢的机油印,满头满脸都是干活的狼狈样。
“周海洋,出来一下。”
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让周海洋瞬间愣住。他猛地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不对劲。
他赶紧从车底一点点挪出来,抬手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油污,动作又慌又乱,抬头看着面前几个陌生男人,局促又紧张:“师傅,咋了?有事吗?”
其中一名民警直接掏出证件,快速亮了一下,语气干脆、公事公办:“我们派出所的,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这句话一出,周海洋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他两只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油泥嵌进指甲缝里,怎么蹭都蹭不掉。他下意识抬手,慌乱地在自己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越蹭越脏,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都在打颤。
他心里彻底慌了,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大半。
他不敢耽误,蹲下身,强撑着发抖的手,把散落的扳手、起子、套筒一件件捡起来,挨个归位放进工具箱,扣紧盖子、锁好锁扣。动作机械又僵硬,每一个动作都慢得离谱,纯粹是靠着本能硬撑。
收拾完,他慢慢站起身,目光木讷地扫过忙碌的车间,扫过身边一脸疑惑、纷纷看过来的工友。
他一句话不敢多说,一个字不敢多问,脸上血色尽褪,安安静静低着头,跟着民警往外走。
他两条腿软得厉害,跟踩在棉花堆里一样,脚下发飘,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极不稳当。每一步都虚浮无力,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栽倒。
身后的工友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眼神里全是好奇、疑惑和诧异,没人知道周海洋到底摊上了什么大事。
警车一路疾驰,直接把周海洋带回派出所。
他被带进一间单独的审讯小屋。屋子很小,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屋里就一张桌子、几把旧椅子,墙面刷的白灰大面积脱落,一块白一块灰,斑驳难看,露出底下粗糙的水泥底色。
窗户焊着密密麻麻的铁栏杆,阳光透过栏杆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规整又冰冷的黑影。
周海洋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老实放在膝盖上。指尖止不住细微颤抖,他死死盯着自己满是油泥的双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心脏狂跳不止,浑身紧绷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