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那个恶毒的父亲

陈墨放下咖啡杯。

　　朱塞佩之前确实提过这件事。

　　在确认拍摄计划后，朱塞佩主动提出要找一位真正的钢琴大师来出演“杰利·莫顿”这个角色。

　　按照朱塞佩的说法：“斗琴的段落需要大量的手部特写，如果找替身，后期会很麻烦，而且会假。我要找一位真正的钢琴家，能在镜头前真的弹，弹得真的像爵士乐鼻祖。”

　　陈墨当时表示完全支持。

　　但找这样一个人并不容易。

　　首先是钢琴家的档期很难匹配，其次是愿意出演MV的钢琴家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出演一个反派角色。

　　陈墨本以为这事要搁浅了，没想到朱塞佩真的找到了人。

　　“是位华夏人。”朱塞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我托了很多人，最后是通过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院长联系上的。那位院长一听说我要找弹爵士的钢琴大师，就推荐了他。”

　　“华夏人？”陈墨有些意外。

　　“对。而且——”朱塞佩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本来不太想接这种活，但听说是你的MV，就答应了。”

　　陈墨愣住了。

　　许徵音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唇边，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说他认识你。”朱塞佩还在说，“说你和他是旧识。陈先生，你认识这位钢琴大师吗？”

　　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朱塞佩用意大利语说。

　　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清瘦，气质儒雅。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缕灰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如湖。

　　许徵音的咖啡杯“当啷”一声磕在碟子上。

　　陈墨看到许徵音的反应，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礼貌地站起来，伸出手。

　　“您好，我是陈墨。”

　　中年男人看了陈墨一眼，没有立刻伸手。

　　他的目光越过陈墨的肩膀，落在许徵音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里，空气像被抽空了一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运河的水声。

　　然后，他收回目光，终于握住了陈墨的手。

　　“许瀚文。”他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沉沉的穿透力，“我是剧本里芝丽茵的父亲，那位偏执固执、恃才傲物、阴狠恶毒、狠心拆散两人的恶毒父亲杰利·莫顿的扮演者。”

　　“对了。”他再次看了一眼一旁已经完全僵住的许徵音，“同时，我也是许徵音的父亲。”

　　许瀚文所说的“偏执固执”“恃才傲物”“阴狠恶毒”，是剧本里陈墨对杰利·莫顿的性格概括……

　　现在这几个词语被许瀚文说出来，陈墨总感觉就像是自己在形容许瀚文一样。

　　这让陈墨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尴尬。

　　现实和剧本，在这一刻……重叠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朱塞佩听不懂中文，但从气氛中察觉到不对，左右看了看，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唐雨薇站在角落，嘴巴张成了O型。

　　陈墨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许老师，久仰。”

　　许瀚文松开手，目光重新落在陈墨脸上，像是在认真打量他。

　　然后他点了点头，算是对陈墨的回应。

　　两人松开手之后，许瀚文摘下围巾，搭在椅背上，在会议桌旁坐下。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姿态都透着长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