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眼光？
等这些人走了，万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浮空车消失在楼宇之间，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推门去找荼蘼。
走廊尽头，茶水间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露台，平时没人去，堆着一些杂物。
万宁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便看到荼蘼站在那里。
她双手撑在栏杆上，低着头，红色的卷发垂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跟团安静的火焰似的。
荼蘼听到声音，回头见是万宁，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衣服上的水渍已经快干了，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痕迹。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
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那道影子落到边上的杂物上，很长，像棵被风吹弯了又还没折断的树。
荼蘼知道万宁为什么找她。
“对不起，万姐，今天……我失态了。”
“没事。”
万宁靠在门框上，没有上前，也没有责备。
“你认识那个孙经理？”
荼蘼闻言，垂下了眼，盯着栏杆边那堆杂物，犹豫着，手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摩挲。
万宁见她沉默，也没有催她。
“那就以后再说吧。”
她站直身体，转身准备走，不打算追问了。
才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荼蘼的声音。
“那个人，那个孙经理，我见过。”
荼蘼的手攥紧了栏杆，低下了头，红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声音微微发颤。
“很久之前，我在性偶房待过，他来过一次，我挣不过，跑不掉，我下颌便是他弄的。
“他可能根本不记得了，但我死都会记得。”
说完，荼蘼抬起头，把碎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张干净的脸。
下颌金属义体现在被精密的仿真皮肤覆盖，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的神态也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平静、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宁看着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认识荼蘼这么久，只看得到她永远得体，说话得当，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太过平静，太过坚强，万宁都忘了，她还在承受过去带来的痛苦。
万宁想了想，安慰很廉价，同情也没用，还是行动最实际。
“去复仇吧，荼蘼。”她轻声说道。
荼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看着万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难以置信。
她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着万宁向她伸出手。
那是一只恶魔的手，抛出了让人无法抗拒、却引人犯错的诱惑。
荼蘼很想欣然答应。
从认出孙经理那张脸的那一刻起，她就想杀了他。
她恨极了，她想亲手撕碎那个人的体面，想让他也尝到痛苦的滋味。
可理智唤醒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可那是联合食品的经理，而且我们正在和他们谈合作，如果贸然得罪他们，种子的事可能就没有下文了。
“对帮派来说，不值得。”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怨，让万姐为难。
联合食品公司不是铁拳帮能得罪的，她不能让帮派受损，大家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她必须理智。
万宁听了，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点无奈。
荼蘼的不答应，比答应更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偶尔不用那么理智，冲动一下也没事的，荼蘼，就算出了事，不是还有我这个老大在吗！”
万宁笑了笑，眼神却异常坚定，“种子我必须拿到，但该死的人也一个不能留！”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露台，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荼蘼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
*
另一边，肖途梓回到联合食品，兴冲冲地跑去跟他妈汇报考察成果。
尤其是关于人性化管理那一套。
果不其然被肖嶂臭骂了一顿。
“人性化管理？那是小公司招不到人用的手段，我们联合食品从来不缺人，不想干有的是人排队等着进，闭嘴，你个猪脑子！”
肖途梓低着头，嘴里却嘀咕了一声：“我是猪，那你是什么？”
肖嶂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脸都青了。
好在应改命出来打了圆场，还替万年小店说了几句好话：
“万年小店的技术扎实，核心技术独立于探视娱乐的专利体系之外，具备长期合作的价值。
“管理方式虽然与联合食品现有的体系不同，但员工积极性方面确实不错。
“建议进一步接触，以获取技术方案为优先目标。”
他帮万宁说话并不是因为他真的认可。
纯粹是因为他觉得万宁知道了他的底细，觉得万宁在威胁，他不得不这么做。
而孙经理的报告中，也写了几句建议合作的话，他则是因为万宁说了那句“下次请客”。
应改命对他的报告却嗤之以鼻。
一顿饭就能收买的人，价值也就一顿饭。
最终，肖嶂拍板同意用种子交换合作。
要求是：种子只能用于研发，不得扩繁和外流，且万年小店必须外派技术人员来联合食品，共同研发。
万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屠夫实验室的角落里，跟那两只鸡大眼瞪小眼。
终端一响，她低头瞄了一眼，差点蹦起来，激动万分。
“种子，终于要搞到手了！我要开始种地了！”
她激动得两眼放光。
甚至忍不住开始在心里规划起铁拳帮农场了。
要先种豆，以后还要种青菜、瓜果......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从种子到丰收的大戏。
兴奋的同时，她也没忘记仔细看合作条款。
看着那些写着“不得扩繁和外流”的条款。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咬了咬牙，暗道：
“种子不该被垄断的，这是自然的产物，恕我万宁无法遵守这种不合理的规矩。
“就当我是个不遵守约定的卑劣小人吧，我要毁约了！”
之后，又细细看了关于外派技术人员去联合食品上班的要求。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外派技术人员是假，想借机偷学研发技术才是真。
“呵，以为人过去了，技术自然也就跟着过去了？”
万宁有点想笑。
自己这群手下，啥都有，偏偏就是没有他们想要的研发技术。
要能偷到技术，她万宁把名字倒过来写。
唯一让万宁皱眉的是，联合食品有指定外派人员的名单。
技术经理霜叶必须去，这个她还能理解，毕竟霜叶是技术经理，被点名也正常。
可名单上还有一个名字，让万宁直接傻了眼——技术专家，胡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