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改
近日,张知节开始频繁出入宫廷和内阁直房,隐隐有了参预机务的架势。
百官在最初的惊异过后,十分平静地接受了此事,张知节入仕以来,圣眷之隆有目共睹,早有人说他迟早要入内阁,只等最后一道明旨。
也有人隐约打听到,张知节之所以这般忙碌,是因陛下对田亩诸事有了新想法,张知节正是为此奔走。
“皇帝打算重新清丈田亩、汇算人口。”张知节对张书这样说道。
其实朝廷一直没停过对田亩和人口的登记清查,只是平日里多为户部和地方上的例行工作。
可这一回不一样,皇帝要搞专项行动,做一次全国范围的大清查。
上次这般大的阵仗,还要追溯到开国之初。
张知节和张书并不知道,皇帝是因为收到陆九归的欠款,被那数目狠狠刺激了,这才下定了清查的决心。
张知节低声道:“皇帝打算重造田册、户册。”
他顿了顿,又道:“我向皇帝递了密折,建议这次清丈之后,就把赋役归并起来,将田赋、丁税等并作一项,折银征收。”
之所以要密奏,是因为消息一旦走漏,不等新法落定,市面上的银价只怕就要先乱,到时富户闻风囤银,银贵钱贱只会更甚。
再者,税改没办法凭空可行,必须等这次清丈之后,拿到了更准确的田亩、人口数目,税改才好真正推行下去。
“皇帝怎么说?”
“他让我先拿出个章程来。”
张知节所提的税改方法,其实是参考了前世历史上张居正曾推行的“一条鞭法”。
其实早在推行白薯新法时,他和张书便有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没等他们提出来,皇帝自己先有了清查田亩人口的想法,张知节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便顺势提出了改革税制的建议。
如今大昭税收种类极繁,有粮、有布、有银,还要服徭役、出人力,名目一多,地方官便容易层层加派。
所谓一条鞭,便是把田赋、丁役、杂派并作一项,折成白银征收。
百姓不必再一趟趟往官仓送粮、送布,只需按田亩出税银。徭役也可折银代役,不必再亲自应差。
地方官也不好再借着粮布折换、徭役摊派上下其手,减少贪腐的风险。
好处显而易见,化繁为简,以银代役,按亩计税,少了中间盘剥,百姓负担更清,且为了交银,农家大概率会把余粮投入市面,也能促进商品经济发展。
可“一条鞭法”也并非没有弊端,只是就眼下这税制来说,这次改革若能成功,终究是利大于弊。
其实在后世,还有一场更彻底税制改革,即“摊丁入亩”,那可是把延续几千年的人头税都废了。
那个朝代之所以能推行摊丁入亩,是因为人口统计、田赋管理已相对成熟,中央对地方官府也有了更强的掌控力。
而现在的大昭,田册不清,户籍不实,显然还不具备那样的条件,只能一步一步来。
张书想了想,道:“如今市面上银贵钱贱已是常态,百姓手里没多少现银,若强行折银,他们只能贱卖米粮,照样吃亏。”